收屍日記衍生-假日小記事

醫院帶給一般人的感覺是冰冷的,白色顏料的配置勝過任何一種顏色,空洞、毫無感情的情緒充斥著整棟建築物,忙碌的人們在門口進進出出,但沒有一個人是帶著笑容的,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麻木、哀傷……很多種情緒,就是沒有一種名為快樂的表情。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這就是一般人對於醫院的認知。

 

秉持這樣固定的認知,一般人都不太敢靠近醫院。

 

不僅僅是因為顏色和表情影響人類的感知,還有一般在醫院發生的事情讓人卻步,在這個邁向高齡化的社會裡,在醫院裡多是死亡大於出生,新生兒的喜悅很快就被死神到來而沖散了。

 

給人如此印象的地方,自然而然,謠傳著許多駭人聽聞的故事。

 

 

「喂,你這樣一臉陰森的走進來害我以為我被人尋仇欸。」俊良坐在床上,一臉滿足的吃著西瓜。

 

「不好意思我就長這樣,不滿意可以不要看。」我無奈的看著我自己帶來的書,明明今日是假日,我本該可以好好的在家裡休息的,至少是在沒有任何死人的狀況下好好的休息,但是俊良這傢伙前天進行圍勦的時候受了槍傷,住院了,我才不得在假日裡過來探望他。

 

「嘖嘖,這西瓜不甜欸,下次換一顆甜的過來。」

 

我掃了俊良一眼,明明就是滿足的樣子嘴巴還硬要抱怨,真不知道我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才認識這樣的損友。

 

說不定,這輩子造的孽也不少,才換來這樣的現世報。

 

「今天的報紙。」把剛剛買的水果日報丟給俊良,現在這傢伙可紅著呢,各大家的報紙頭條全都是寫他的英勇事蹟。

 

「還好沒有照到我,不過用這麼一個黑影人的模樣代表我也太誇張了吧,搞得我好像不知名的嫌疑犯!」俊良抓頭,看起來滿是困擾的模樣,讓我非常想一拳揍過去,我好心的和他說:「那好吧,我寄一張你臥病在床的模樣給那些記者,讓他們好好的報導英勇的警察因為挨了一顆子彈躺在病床上的報章,讓大家為你祈福一下,這樣你覺得好嗎?還是說要將你虛弱和死神交戰的那一刻寄給記者比較有劇情性?」

 

「喂喂,柏育,你太誇張了吧,我只不過是發個牢騷而已幹嘛這麼認真?」

 

「我也只不過是提個玩笑的建議,不用太認真。」

 

「靠,你這樣玩弄一個重傷的人這樣對嗎?」

 

「你看起來像是重傷的人嗎?」可以打電話要求我切個水果給他或者是帶個可以消遣時間的東西給他的人,我怎麼看都不像是重傷需要別人好好對待他的病患。

 

「切,我好歹是你的兄弟欸,一點殺必死都不給。」翻到娛樂版,俊良顯得興致缺缺,快速的翻過去。

 

「嗯,麻煩你閉上你的嘴,我要繼續看我的書了。」疲倦啊,和一個中槍前腦子就怪異的人對話,顯然需要更大的力氣去應付。

 

俊良碎念的幾句,就閉上嘴去研究他的社會版了。

 

至少現在還算是一個可以的假日,我想。

 

 

假日很快就結束了,只有一個上午的時間。

 

我接到了老闆的來電,這讓我深深後悔沒有看病房貼在門口的告示──為了維護醫療品質,請訪客關掉手機──好好的假日又要泡湯了。

 

老闆語重心長的說這是一個臥軌自殺的男人,被高速駛來的自強號撞個正著,屍塊散的到處都是。

 

又不是沒有收過臥軌自殺的人,但老闆的語氣聽起來有點詭異,這讓我在掛掉電話後眼皮一直跳。

 

沒有收屍前有過這種現象,不妙的感覺直直襲上心頭。

 

直到了現場,我才明白老闆的那種語氣裡頭的真正含意。完全的,那個男人被碾成了泥狀,連屍塊都無法形成,老闆究竟是怎麼判斷這個死者是一名男性?

 

至少一顆頭還完整。

 

我從樹上取下他的頭,雙眼怒睜,眼球還凸了出來,血從他的脖子撕裂處汨汨流出,這麼久一段時間了,居然還在流血,從脖子流出來的血混合腦脊髓液,成粉紅色狀。

 

只有一顆頭完整,其他地方都成了泥,有些黏在車輪上、車廂上,有些黏在鐵軌上,甚至滲到一旁的石頭縫裡,接著滲進了土裡。

 

這怎麼收也收不全,就算不僅僅是只有我一個人替他收屍,這個男人身體的一部分,註定只能時時待在這鐵軌下,每一分每一秒受苦,遭受被碾過的痛苦,無法超生吧。

 

我雙手合十對著那個男人的頭顱說:「對不起,無法收你全屍,只能盡力而為。」

 

這樣的盡力而為一直讓我從下午兩點多忙到了深夜,醫院早就過了訪客時間,反正我也不打算在工作後再去探視俊良。

 

回到了自己家還洗了兩次澡,才勉勉強強把環繞在身上的腥味給去掉,味道至少不是那麼重了,本來只有我一個人在的空蕩蕩的屋子,在我坐上我單人的沙發後就開始響起了女人的哭聲。

 

細細長長,綿延不絕的哭聲。

 

不會吵到讓人想要大叫去蓋過這個聲音,但是也絕不是常人能夠長期忍受的,我照慣例帶起了全罩式耳機,享受重金搖滾樂破壞我的耳膜,進行我的長期抗戰。

 

原本該是這樣平平靜靜的度過這個假日的夜晚,沒想到從吵雜的重金搖滾樂裡我聽到了和音樂本身極度不合拍的男低音。

 

居然又跟了一個回來,我仔細回想今天有沒有人叫到我的名字或者是對死者不敬的地方,沒有,都沒有,但是硬要說的話最不敬的莫過於沒有替死者將屍體收完全部,該不會那名男性死者是為了這個原因而跟我跟到家的嗎?

 

這樣的話我也沒辦法了……這本來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現在為了一件我不能控制的事情而糾纏我,我怎麼樣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拿下耳機,對著除了我沒有其他人的房間說:「我並非是故意要這樣對待祢們,無法替祢們收全也是我的遺憾,但如果說祢們要因為這個原因纏著我的話,我無話可說。」也沒什麼好說的,實際上沒有很期盼說自己的話被採納,也只是說著讓自己安心。

 

我最後坐在沙發上睡著了,帶著耳機聽著搖滾樂,一覺睡到隔天十點,連我的手機響了好幾十遍我都未發覺。

 

那些十幾通的來電就固定是兩個人的來電記錄:老闆、俊良。

 

老闆留了一通語音,俊良則是電話打比較多通。

 

不用選擇,我率先聽了老闆的留言。

 

『柏育,你昨天晚上收的那個屍體出事了,整袋屍袋不見,連DNA都還沒驗家屬也找不到,你快點回來。』

 

簡短的一分鐘訊息,我聽完後立刻動作。

 

換了套衣服在出門前我對著理當沒人的身後說:「請祢幫忙我找到祢的遺體。」

 

然後空氣中傳來女人竊笑的微小聲音。

 

 

整個屍袋就這樣不見了……我找了一整天始終沒有找到。

 

到了晚上俊良那傢伙call我的次數實在是到了讓我無法忍受的境界,整整30通,是有多無聊才能夠讓一個人瘋狂call他兄弟那麼多次,簡直就像是一個怨婦對於遲遲未歸的丈夫做的事情。

 

這種只會出現在電視劇裡或者是被一個瘋狂愛上的男朋友的事情為什麼會發生在我林柏育的身上,尤其這行為還是由一個該死的躺在病床上閒著沒事做的警察所引發的。

 

這聽起來都不知道悲劇好幾回了。

 

「幹什麼啊兄弟,你打這麼多通電話究竟有什麼事情啊?」我將在路上順手買的零食水果放在一旁,看著俊良閒著沒事玩手機遊戲。

 

「沒什麼事情才一直call你啊。」很大言不慚的說。

 

「待在醫院都要成廢人了吧,醫生有說什麼時候可以出院?」這樣我也不用一直來醫院看你了啊。

 

「啊知,都沒看到醫生。」俊良聳了聳肩,繼續打他的遊戲。

 

「說實在的,如果你沒事的話我要先回去休息了,今天忙了一整天我很累。」找了一整天的屍袋,連平常跟在身邊的那個女鬼和最近跟著的屍袋裡屍泥的原主人也不出來幫忙指點,什麼線索也沒有也只好托給那些基層警察去找,恐怕現在那些受命辦案的警察正苦不堪言吧。

 

「欸欸欸,拜託,陪一下你兄弟是會死喔?」

 

「我很累,今天找了屍袋一整天。」我坐在旁邊的摺疊床上,恨不得直接躺在床上睡了。

 

「屍袋?那個你們不是很多嗎?」

 

我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對話隱去了現在有兩隻鬼跟著我的事實,聽完之後俊良也只是嘖嘖,沒有表示任何自己的意見。

 

「是說啊,其實住院的這幾天,你不在的時候,我都會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俊良的頭低著,還在繼續打他的遊戲,但是嘴巴卻緩緩的說著,道出他這幾天始終要柏育陪著的原因。

 

「什麼樣的聲音?」

 

「男性的,很低沈,常常會在我耳邊碎碎念,很煩。」

 

我想了一下,才道:「祂都說些什麼?」

 

「不知道,有鄉音的,聽不懂。」俊良頓了一下,又說:「我覺得祂是沒有惡意啦,但是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受得了耳邊常常有不存在的聲音啊?」

 

我笑了起來,俊良這才疑惑的讓他的視線從遊戲畫面離開轉而移到我身上:「你很不夠義氣欸,兄弟遇到這種事情居然還笑!」

 

「我不是在笑你遇到這種事情,我只是笑你還覺得你自己是正常人好嘛!」

 

「我本來就是正常人啊。」

 

「你不是。」我笑著,給他個解釋:「你跟我這個收屍人混在一起,旁人早就不當你是正常人了。」

 

因為我不是正常人,連帶的,俊良也被其他人定義為非常人。但我不覺得愧疚,反正俊良這傢伙也不會太在乎。

 

「把你定義成不正常也太誇張了吧,你只是常常會和那些鬼有短暫的來往,嗯……好吧其實一般人不會和鬼有來往,」俊良想了一下,又說:「那最近常常和鬼怪打交道的我也不正常了。」

 

俊良咕噥個幾句什麼好像「好吧那個裘伊和小太妹也不是正常人原來不正常的人也不算少」之類的話語,總之我沒有聽的很清楚,因為那些話小聲得像是俊良在安慰自己。

 

「算了,正不正常就另當別論吧,不過至少你在的話我也可以少聽一點那些聲音。」俊良一臉安心,我正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其實我身邊的真相,一報我被他煩來醫院之仇?

 

「不一定。」我最後也只有回答他這樣,我累了,所以我躺在躺椅上,眼睛閉著就直接入夢了。

 

 

「柏育,快點醒來!」我被搖醒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俊良那慌張的神情。

 

「怎、怎麼了?」睡得有點沉,開口的時候喉嚨有點痛,聲音也沙啞了,該不會是感冒了?

 

「有聲音,有人在吵架。」

 

「搞不好是那些護士在吵架啊。」我實在不以為意,在醫院裡遇到的人有分很多種,在醫院半夜吵架的人也不嫌少啊。

 

「不是,是這幾天一直在我耳邊響起的那種,他們在我耳邊吵架!」

 

「他們?」俊良不是說只有一個嗎?俊良驚恐的表情引起我的興趣,該不會是我身旁那兩個在吵架吧?

 

「聲音聽起來是怎樣?內容呢?他們在吵什麼?」我拍了俊良的傷口部位,他疼痛的扭曲了表情,「躺回去吧。」俊良因為要叫醒我而離開病床,現在他才乖乖的躺回去。

 

「有男有女,他們很激動,我聽不清楚他們在講什麼,不過沒有鄉音很重的那個聲音。」

 

所以是只有跟在我身邊的那兩個在吵架?不,還不能肯定,醫院有很多飄蕩的魂魄,圍繞在我們身邊的不一定只有兩個或三個。

 

「你不能試著把那些聲音當成背景音然後睡覺嗎?」

 

「很難,太難了。」俊良皺著眉,儘管我同情他,我同樣理解那樣的感覺,但是現在我幫不上忙,我沒有帶我的耳機也沒有帶我的mp4,而我也沒有聽到俊良所形容的那樣的聲音,我們現在的角色完全就是平常時候的我們對調。

 

雖然我很想要躺回去繼續睡我的覺不管俊良,但是回顧以前幾乎有難都是俊良幫忙,我倒也不好意思這麼大剌剌的不顧他。

 

「聽著兄弟,我以前曾經有過這種事情,」不能睡覺,那就只好來聊天了,透過聊天轉移注意力:「我都是聽音樂來轉移我的注意力。」

 

「你也有遇過這種事情嗎?」俊良像是找到救星,我幾乎都要以為他現在正眼眶泛淚的看著我……沒睡好引起了幻覺啊。

 

「嗯對。」而且不只是曾經,我相信還有未來式。

 

「你可以跟我多說你的經驗嗎?以前都沒聽你提起過欸!」俊良顯得很興奮,老實說我現在針想要一拳揍暈他,現在是講鬼故事大會嗎?

 

我想了一下,說這種東西我可以說真的也可以說假的,全看我想要怎麼表達,甚至我拒絕都可以,但是對於一個很少體驗這種奇幻感覺尤其又在受傷階段的員警來說,我想我還是誠實一點不要騙他好了。

 

……我真的想太多了。俊良雀躍的感覺都寫在他臉上了。

 

「每天晚上,都會有人在我耳邊哭。除此之外,我所遇過的那些東西我之前不是有講給你聽,不然就是你跟我一起經歷的。」我還有漏講的嗎?經歷過太多了我真的忘記到底有哪些了。是不是還有殯儀館下福馬林池裡的睡美人,那個前一陣子鬧得轟轟烈烈的,那個睡美人也早就已經找不到了,現在說出來搞不好還會被認為是因為太久沒有女性朋友了,所以自己幻想出來的。

 

「只有這樣嗎?沒有別的嗎?」

 

「嘿,如果你真的這麼好奇的話我建議你就直接來做我同事,跟著我保證你會遇到你想要遇到的!」不過有些收屍人做了一輩子都沒遇到,真不知道怎麼我林柏育就是會遇到一些奇怪的東西,難道是真的我比較衰?

 

「那算了,我只是想聽,沒打算真的去見鬼。」俊良攤開他的雙手,表示投降。

 

「現在還有聲音嗎?」如果沒有那最好了,如果有的話我也不想管了,我真的、真的非常的累。

 

俊良仔細的聽了一會兒,表明沒有了,不過他說有個女聲開始唱起歌來,我向他開玩笑:「這倒好了,你可以當成安眠曲聽,多好。」

 

「別鬧,我還是覺得很怪。算了,這沒多大的影響,我要睡了。」

 

像俊良這樣的人,居然可以吵醒自己兄弟後又當著我的面沉沉睡去,要不是因為他今天是傷患,我早就一腳把他踹到床下了,這麼快就睡著了!

 

沒想到從剛剛就睡意濃厚的我到現在可以睡的時候反倒是睡不著了。不免嘆了口氣,我躺在摺疊椅上,看著格子狀的天花板,旁邊還有細微的聲響,那是和俊良同住間病房的病友發出的呻吟聲。

 

聽來聽去就是沒聽到他們的聲音,只讓俊良聽到也不知道是存了什麼心,讓俊良知道他們的存在又能怎樣?

 

我不是他們,我搞不清他們的心思,還是別亂猜了,想辦法讓自己入眠才是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天亮之後還要去找那個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的屍袋,而原主人也不願給個提示,簡直就和大海撈針一樣,總不好去懸賞一個屍袋,完全把我們公司的名譽給破壞掉了。

 

『會嗎?』

『不是嗎?』

『你看看他,我跟了他這麼久,但是與他最親近的居然只有這個警察呢……』

『可是兩個男人……』

『我敢打賭他們兩個都還沒有發覺自己的心意呢。』

『你還真是恐怖,但我馬上就要離開了,還跟你打什麼賭?』

『就打個賭嘛,搞不好在你離開之前答案就會出現了。』

『哼,不賭。被你盯上的那個男人真是可憐。』

『喂喂喂,我可沒對那個男人下手呢,更何況我還有男朋友!』

『夠了吧……』

 

得了,換我聽到了,我可以肯定對話當中的那個女的便是夜夜騷擾我的女鬼的聲音,而那個男的聲音則是沒有聽過。

 

『嘖,那個男的聽到我們的對話了,我看我們還是先離開好了。』

 

感謝你們喔,還記得體諒我們這些活著的人。

 

我在昏昏沉沉聽著他們的嘻笑聲,然後如我所願的睡著。

 

 

還好我不用再去找那個屍袋,因為那幫警察已經找到了,據說是在他死者女朋友家中的浴缸裡找到的,順便說明,找到的時候不是一整袋屍袋一起找到的,據說屍袋裡的碎肉全灑在浴缸裡,最令人驚悚的事情是似乎他的女友毫無知覺曾經泡在那團爛肉裡。

 

當然他的女朋友知道後──或者是說「前」女朋友──嚇的半死,崩潰到昏倒然後送醫急救,經過審訊後確認不是她做的,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而俊良這個倒楣的警官則是住了將近三個禮拜才出院,他在之後的住院期間都一直聽到那個鄉音,不過男女對話的聲音他只有聽過一次,但是那個鄉音他也沒顯得那麼在意了,因為我隔天給他帶了mp4和耳機,他就沒再抱怨那些聲音對他的干擾。

 

至於他只聽過一次男女對話,那是因為我之後就沒在那裡陪他過夜了,不過相同的男女的聲音我也沒有聽過了,在夜晚裡一樣只有一個女聲陪著我。

 

我沒有多想我在那晚聽到的對話內容,那對我來說毫無意義,誰知道他們講的是誰。

 

繁華的都市總是停不下來,而我這個收屍人也總是有做不完的工作。

 

假日的休憩,只不過是一種沒有實質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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