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稿新發-過客

這是一個雨天。

雷電交加,雨聲淅瀝,在這個荒野的地方,只有一個旅人在匆匆趕路。

他手提沈重的行李箱,披著簑衣,大步的跑著,周圍濺起了水花,啪搭啪搭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明顯。

附近應有小鎮吧?他的心底浮現這個疑問,如果沒有住家,今天只能露宿荒野。

露宿荒野還好,最慘是今天下雨,實在令人苦惱。

前頭有火光!

他的眼睛一亮,有希望了,今天不要淋雨睡眠了。

加快速度,他往有火光的地方前進。

 

 

這算是……死氣沉沉?

依房屋的數量來看,這裡「曾經」是小鎮,可不知什麼理由,它沒落了。

朝著閃著火光的房屋,窗子旁似乎有個人影。

「請問有事嗎?」是一個女人,有著很長的頭髮,看起來很年輕,眼神中透露著哀怨及少許的滄桑。

「你好,我是個旅客,想在此借住一晚,請問這些空房子裡能否借一間來住?」

「這些房子都不是我的,你可以隨便住。」看起來很不願意再談下去。

道過謝後,轉身,準備挑一間離這裡最遠的房子住,這裡看起來只有一位姑娘住,孤男寡女的,總是不太好。

「等等!」迫切的聲音傳來,在雨聲中顯得微弱。

「姑娘,請問有何事?」回身,禮貌的詢問,他該不會去觸犯什麼禁忌吧?

「如果不介意,請進來喝晚熱湯吧。」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這令他心生懷疑。

「姑娘,孤男寡女的,總是不太好。」

「沒關係的,一個人寂寞久了,總得找個人說說話,喝碗熱湯的代價就是你一路上的軼聞趣事,行嗎?旅客。」

真不曉得他為什麼要答應,或許是因為姑娘那誠懇的眼神。他進去姑娘的屋裡了。

比起外頭的溼冷,屋裡真是溫暖極了,他脫下簑衣,滴得到處都是水。

「真抱歉,姑娘,讓我來擦吧。」

「沒關係,我來擦就好了。」

姑娘果真是姑娘,兩三下就把一切都整理好了。

「過來喝碗熱湯吧,旅客。」姑娘招呼著旅客,餐桌前擺著兩副碗筷,看來事先就已在那裡。

這應該不是為了他準備的,旅客在心中思忖。

旅客坐下,姑娘幫他盛了一碗熱湯,遞給了他。

他用湯匙勺了一匙,放入口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溢開。

這……這是思念吧!?

「姑娘,誠如剛才所說的,我要來為你說我的旅程。」放下湯匙,旅客緩緩開口:「那一天和今日一樣,都是個下雨天,我落腳於一間客店,本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可那間客店座落的村莊,可就不普通了,那個村莊裡只有女人家。」

聽得專注的姑娘,不禁開口問:「為什麼都是女人家?」

「因為那個村莊的男人,不是病死、逃走,就是去打仗了,只剩一些婦女留守在他們的家園。」旅客解釋著,又繼續說下去:「村莊裡的婦女們很好客,見到我來,便蜂擁而上,可嘴裡問的是她們離家的男人的下落。」

女人的情報網沒有很廣,且她們為了能在男人回來的那一刻迎接他們,多年都不離開村子,與世隔絕。看到旅客來,自然是想問外面的狀況和丈夫的下落。」說到這,旅客停下來,喝了口熱湯……已經變溫了,潤潤喉。

「只是,沒消息依舊是沒消息,雖然是如此結果,婦女們聽完後卻是直拍胸,說著:『沒消息就是好消息,總比壞消息來得好。』我才頓悟,對她們來說,真正的情況已經不重要了,最要緊的是她們內心深信不疑,靠著那股心靈力量,她們才能苦撐那麼久。」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姑娘喃喃道,她的臉上覆蓋著陰霾。

「嗯,到了隔天,我便離開那個奇特的村莊。」故事結束,測試亦結束。

「後來呢?」她急切的問,她需要知道那些女人的後來。

「後來?後來我從其他旅客口中輾轉得知,那個村莊的男人其實都戰死了,但無人認領,也無人去通知,他們的遺體就葬在亂葬崗裡。知情的旅客經過那村莊,皆不忍心告知實情,她們就那樣一直等待她們的丈夫歸來。」測試結果出爐,姑娘也同故事裡的婦女,在等待心愛的人回家。

聽到最終結局的姑娘,抓著旅客的衣袖,情緒相當激動:「那他呢?我最愛的他呢?」

「姑娘,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是雲遊四海的旅客,你所知道的事情很多才是,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心愛的他在哪!」情緒完全失控,說到最後居然失聲哭了起來。

「姑娘,旅客並非知情,只是略有耳聞。」知道一些事情,可都是聽來的啊!

「嗚……」一把淚全擦在旅客的衣袖上了,旅客很無奈,他這是袖子,不是手帕啊!

「唉!」旅客起身,甩開姑娘緊捉的手,他是旅客,不是替人解決問題的專家。

天微亮,雨也停了。

「姑娘,我想我該告辭了。」欠身,旅客拿起了行李箱,準備再度啟程。

「不,你不能走,你還沒告訴我他在哪!」姑娘撲過來,但旅客早已把門關上,他出去了。

「不——」把大門打開,沒有了率嗑的身影,剩下空蕩蕩的房屋與一個等待的女人。

新的旅程開始,新的故事也開始了。

這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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