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系列02(未過稿)-佛怨 第五章

緩緩的睜開眼睛,葉艾楓發現自己是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

怎麼搞的?她不是在佛殿裡,然後跟鬼王在搏鬥嗎?怎麼會在這種奇怪的地方?

自己現在所待的地方,是有著書桌、衣櫥、床,簡言之就是一個很像臥室的地方。

被單上沒有任何的花樣,是一床乾淨的被單,而房間裡除了幾個基本的配備,也沒有任何裝飾的玩意兒。

葉艾楓在記憶中似乎有那麼一間房間,而在不久之前自己還待過。

好像是自己在葉家的房間。

她怎麼會在葉家呢?明明應該是在佛殿啊……

啊!在自己昏迷以前,鬼王似乎將一球圓圓的光球往自己這邊送來。

如果猜得沒錯,這裡是自己「記憶中的葉家」。

不祥的預感呢,要是這真的是自己「記憶中的葉家」,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是……

「哇哇嗚嗚嗚嗚嗚——」一個震天的哭聲傳來,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小楓,別哭了喔。」一個男孩臉上帶著傷,而且還留著血,但仍然溫和的與身旁比他矮小了好幾十公分的女孩說。

只是女孩不領情,仍自故自的哭泣。

男孩蹲下來,搞笑的說著:「不痛不痛,痛痛都飛走囉——」扯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像是要用笑容感染女孩。

果然,女孩因為這笑容而停止了哭泣,只是陷入了陰鬱不定的情緒中。

「你們說的,都是騙人的。」軟軟的童音,混雜著憤怒大喊。

「沒有,沒有騙你。」手弄亂了女孩細細的頭髮,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發現,女孩的髮尾帶著一絲絲的紅。

「真的嗎,哥哥?」

「真的。」

是了,這是自己的記憶,而那個哭泣的女孩是她,那個安慰她的便是她的哥哥——葉古深。

葉艾楓的背隱隱作痛,好久都沒痛了。

相同的,小時候的葉艾楓的背上盡是傷痕,與現在的葉艾楓唯一不同的是,她隨時帶著血,沒有癒合過。

這些傷痕,不外乎是道術所造成的,有更多數的是,鞭子造成的。

葉艾楓的眼神黯淡下來,她就算不用特意去看也知道那個小葉艾楓的背上佈滿了傷痕。

「哥哥,為什麼我要被鞭刑?」年紀尚幼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過錯。

「小楓,哥哥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被鞭刑,小楓明明是個好孩子啊。」

「哥哥,我可不可以出去,我不想待在這裡,我也不想看到那個人。」說著說著,小葉艾楓又開始哭泣,每一次的抽氣都牽動著背部,然後引起疼痛。

「不能呢,你是葉家人,不能從這裡逃走。」小葉古深的表情充滿絕望,因為是葉家人,所以要遭受這種對待?

「可是人家明明不會啊!」

葉艾楓慢慢的閉上眼睛,腦中開始浮現了當時的模樣。

小時候,她還待在葉家的時候,每天幾乎都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不是被打就是被罵,吃得比一般的家僕傭人還要不好,睡得也是即將要成為儲藏室的房間,但是這些她都還能忍耐,這些都沒什麼。

只不過最令她撐不下去的,是「那個人」的鞭刑。

每天,只要那個人在葉家大宅中,只要一見到她,便會叫她開始練習道術,要是練不好,「那個人」就會抽出她隨身攜帶的鞭子,狠狠的往葉艾楓的背上抽。

因為葉艾楓並沒有在學習道術上的天份,甚至是與學道術無緣,她所繼承下來的,只不過是所謂的陰陽眼以及一些運氣,所以每一天她的背上,總是帶著鮮血淋漓的傷痕。

結痂結的慢,而傷口又製造的快,所以往後在她的背上留下了一大片覆蓋在她背上不可忽視的傷疤。

這樣的生活,在某一次的事件中終於得到了解決。

原本礙於「那個人」的教導並未過當,葉家的掌門人—葉老不方便出來管,不過當葉艾楓被「那個人」打得體無完膚,情形嚴重到需要送醫院的時候,葉老舊有名正言順的理由來懲治「那個人」了。

當葉艾楓從醫院回家後,「那個人」已經被逐出葉家大門了。

葉老給「那個人」的懲治是終身不得再踏入葉家大門,也不得假借葉家的名義在外頭招搖撞騙,更不得使用葉家的道術。

而她,終於擺脫了恐怖的惡夢。

只是在上高中後,她堅持一定要搬離葉家,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葉艾楓睜開眼睛,才發現原本的房間已經轉變為大廳,葉艾楓忍不住顫抖,她的記憶究竟要逼她逼到什麼地步?

一群人走來,中間夾帶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怯生生地看著眼前,葉艾楓發現視線是穿過自己直達後面,於是她轉身。

一個女人手拿鞭子,顏色是黑色的,但在光照的情況下可以發現有一些褐色的反射。

姑姑。

葉艾楓的臉中浮現了這個稱呼,這個給自己這麼多痛苦,甚至之後還被趕出葉家的人,正是她的姑姑。

她叫什麼名字呢?葉艾楓在腦中細細思索,撥開一直不碰的禁地,同時間,她看著女孩被推到姑姑的前面,然後姑姑強制的逼女孩施展道術。

女孩放聲大哭,接著被推倒在地,姑姑手執著鞭子,高高地舉了起來。

就在那一刻,葉艾楓看到了姑姑的右手臂上有著一隻蝴蝶的刺青。

那是姑姑的標誌。

她想起來了,姑姑的名字叫做——

葉蝶。

「葉蝶!你來這做什麼?」葉古深大吼,而葉泉則是跑去扶起被打飛在一旁的葉玄。

「只是來關心一下我可愛的小姪女,不行嗎?」女人笑著,殘酷的笑容。

幾年了,她的容貌依舊沒有改變,仍然是當初那張虐待他們的臉。

「妳會關心小楓?還真是說笑了。」葉古深冷笑,手指輕輕的捏了一個手訣,卻立刻被一道金光給打手,刺痛得流血了。

「你不是被葉老規定說不能使用葉家的道術嗎!」葉泉驚訝道。

「哼,都脫離了葉家,何必遵守葉老的規定呢。」葉蝶笑著,走到劉堅的眼前。

「你要幹麼?」下意識護著葉艾楓,劉堅感覺到眼前這女人散發了一種奇怪氣息,尤其是她的笑容,讓人發毛。

「請把我的姪女還我,好嗎?」禮貌性的問了一句,葉蝶伸出手,彷彿是在和人要一件自己的東西。

「不可能。」將葉艾楓抱得更緊,不管如何,他是不會將她將給這個女人的。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葉蝶伸出的那一隻手,多出了一張符紙,瞬間,手掌冒出了熊熊火焰。

「啪!」重重地,鞭子落在女孩的背上,一道血痕瞬間暈開。

葉艾楓閉上眼睛,不想去面對自己兒時受虐的景象。

『沒事的。』

細柔的聲音響起,那聲音與自己有著很高的相似度。

『沒事的,我會保護你。』

葉艾楓睜開了眼睛,想要找尋那個聲音的來源,赫然發現自己已不在記憶中的葉家大廳了。

眼前一片黑暗,自己身處在黑暗中。

「你是誰?」葉艾楓大叫,只聽到一陣陣的回音。

『我……是誰?』那聲音輕笑,很是好聽。

『我是你呢。』

什麼?

『應該說,我是你的一部分…但又不是你……』感覺那聲音有些困惑,也不知道如何定義祂與葉艾楓之間的關係。

不遠處的黑暗中,一點光點突然現形,然後慢慢的擴張,朦朧的人形出現。

從模糊的光亮人形中,葉艾楓可以看出那個人形是長髮,身材跟她很相像。

「你是誰?」

『我?我是誰?呵呵呵,我的名字是芃清。』

「你為什麼會保護我?你跟我有什麼關係?」她的問題一大堆,但是先挑了主要問題來問。

『有什麼關係啊……我只能說,我跟你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還有……」

『別再話家常了,有個人快要被殺囉。』芃清比了個「噓」的手勢。

「誰?」

『不知道呢。不過要是不去救他,他會死喔。』

「我不知道要怎麼出去……」

『交給我吧。』

「我要如何信你?」要她對一個只見了不到幾分鐘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敞開心相信,實在是不可能。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的能力就等於你的能力……』芃清像是沒有聽到葉艾楓問的問題,自言自語的說了幾句。

『所以……』從白光中透出了紅光,芃清換了個語氣,凶狠的令人恐懼:『我來替你解決她!』

就在葉蝶掌中的火焰要打上劉堅的時候,葉艾楓睜開了眼睛,一把抓住了葉蝶的手。

「你以為,我會讓你傷害他?」奇怪的聲調從業艾楓的口中說出,協和的詭異感漾上劉堅的心頭。

「葉艾楓?」疑惑的開口叫了葉艾楓的名字,現在的葉艾楓跟以往的葉艾楓很不同。

「您可終於醒了。」葉蝶使用敬語與葉艾楓對話,讓葉泉和葉古深一愣。

怎麼這葉蝶使用敬語?

「我醒不醒干你什麼事?」手一扭,扭掉了葉蝶掌上的符紙,也熄了咒火。

「葉艾楓,你沒事吧?」傻楞楞地看著從自己懷裡爬起來的人,葉艾楓的臉色很不好,但是眼神卻透漏出極大的殺意。

對,殺意。

「好得很。」嘴角勾起的微笑,讓劉堅打了個冷顫。

「爸……?」葉古深叫著葉泉,後者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葉艾楓現在的樣子很不對勁,完全不像是他們所認識的葉艾楓,還是說她本來就是這副模樣?

葉艾楓站了起來,讓自己可以和葉蝶平視。

「您的清醒對我們來說可以說是一件重大的事情啊,當然與我們息息相關。」葉蝶仍是畢恭畢敬的說著,讓在場的人都起了一聲雞皮疙瘩。

「叔叔?現在是怎麼一回事?」方才凶狠的打了她一掌的姑姑,現在怎麼對著堂姊畢恭畢敬的?還一副堂姊很偉大的樣子?葉玄不解的想著。

「我也不知道。」重點不是葉蝶的態度,而是葉艾楓的氣息,彷彿變了個人似的。

「我不認識你們,但是如果你要傷害那傢伙要保護的人的話……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大人,您冤枉了呢,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您清醒……」

「你們在打什麼算盤我不清楚,但是要是動到他的人……」葉艾楓的瞳色霎時變成紅色,惡狠狠的盯著葉蝶。

「我會把你們滅得乾乾淨淨!」像是問「今天天氣好嗎?」,葉艾楓說著。

「大人,這一切都是為了您好啊……」葉蝶伸著手,就要觸碰到葉艾楓,被葉艾楓一閃,躲過了直接接觸。

卻沒有避掉葉蝶本來想要做的事!

「這個是……?」葉艾楓瞪大眼睛看著貼在她衣服上的東西,一臉不敢置信。

「那個是……?」葉泉睜大眼睛,看清楚了貼在葉艾楓衣服上的,是一個香袋。

「你……」葉艾楓克制著自己的意志力,努力不要被香袋發出的香味所吸引。

「這也是為了您好。」扯開了笑,葉蝶大大地往後跳了一步,身體輕巧的如蝴蝶般。

「葉艾楓,你怎麼了?」看著葉艾楓慢慢跪下來,還痛苦的摀著口鼻,劉堅衝過去,看見了被貼在她衣服上的香袋。

好眼熟的香袋。

「好……香……」貪婪的多吸幾口香袋的香味,葉艾楓的臉孔扭曲著。

「咦?」意外的看見葉艾楓的臉孔開始出現重影的樣子,劉堅又是一愣。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看見了葉艾楓的瞳孔。

這情形,就如同幾個月以前的樣子。

「好香……」意志力抗拒著香味,但是身體卻背叛了意志力,拿起了香袋,湊近鼻子用力聞。

「葉艾楓?」葉艾楓真的不對勁,慌亂的搖搖她的身子,無意間碰到她的手,冰冷的不像活人。

「喂,葉艾楓很奇怪啊!」劉堅對著葉古深喊,葉艾楓的手開始浮現青色的血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葉艾楓的臉頰爆起青筋。

「你把……哇嗚!」葉古深正要說著話,忽然被一團火焰給攻擊。

「卑鄙小人!」葉古深惡狠狠的罵著葉蝶。

「才不會讓你耽誤我呢。」葉蝶笑著,她知道「她」絕不會拒絕這香袋所產生的味道。

「你把香袋拿走!」葉泉丟下葉玄,跟著去對付葉蝶。

把香袋拿走!接收到指令的劉堅開始搶著葉艾楓手上的香袋:「葉艾楓,把香袋給我。」

但是葉艾楓沒聽到,繼續忘我的吸著香袋的香氣。

「該死的!」手一伸,捉住了葉艾楓拿著香袋的手,轉了個角度將葉艾楓的手扭轉,香袋也掉在地上,葉艾楓見狀,順著劉堅抓住自己的手無法拉太開的距離,舉起左腳,狠狠的往劉堅腹部踢去。

「嗚!」被踢的蹲下身,抓住葉艾楓的手自然而然的放開。

葉艾楓彎下腰撿起香袋,又湊進鼻間。

見到了葉艾楓的形貌開始漸漸改變,劉堅急得大喊:「葉艾楓!」

一瞬間,葉艾楓的身體震了一下,香袋再次掉落在地。

葉艾楓的手抬起,壓了壓一側的太陽穴,面露痛苦的神情。

「嗚……好痛。」現在是發生什麼事情?為什麼她的頭會這麼痛?

低頭看了腳邊,看到了一個頗熟悉的東西。

葉艾楓低下身子,撿起那令她覺得熟悉的東西。

這個該死的香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葉艾楓翻看著這個香袋,這香氣令她感到不是很舒服。

「葉艾楓,把香袋放下!」誤以為葉艾楓又要聞那香氣,劉堅顧不得自身的疼痛,站起來狠狠的像葉艾楓的手給踹去。

重重地一踢,踢走了葉艾楓手上的香袋,卻也踢走了葉艾楓的耐心。

「劉堅你在搞什麼!」一陣怒吼,葉艾楓看向劉堅,後者傻楞楞地回看她。

「葉艾楓?」不確定,於是劉堅開口詢問。

「幹什麼!」現在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回的口氣很差。

啊啊!現在是正常的葉艾楓呢!劉堅看著葉艾楓,忍不住鬆一口氣。

「他居然失敗了?」葉蝶不敢置信的問,同時也回擋了葉古深的攻擊。

「現在是怎麼回事?」看著自家老爸和自家哥哥正在攻擊的人,葉艾楓臉色一變。

「那個奇怪的女人在你衣服上貼了這個香袋,然後你就變超怪的。」雖然在沒貼之前就有點怪怪的,但最主要還是葉艾楓拿到香袋後才變得很怪。

「香袋?」葉艾楓狐疑的看著躺地上的香袋,原來劉堅剛剛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踢她。

「你不去幫他們?」劉堅問,他指的是那邊正打得如火如荼的三人。

鷹架分開了他們,就如同分隔成了兩個世界,一個世界是平靜,而另一個世界是充滿火焰攻擊的世界,不過偶爾的,會有幾球火焰飛過來。

令劉堅疑惑的是,那些火焰怎麼滅都滅不熄,那些是普通的火嗎?

葉艾楓看著他們打得不可開交,雖然很想過去補那女人幾拳,但是礙於自己的道術不好,要是過去也只是幫倒忙。

「不了,我只能幫倒忙。」

『真的不去,不去補那女人幾拳?』尖細的聲音在心底響起,葉艾楓一聽就知道那是誰的聲音。

芃清。

「你會幫我?」在拾起香袋之前,她完全沒有記憶,但是據劉堅的說法,她在有記憶之前就已經活動了一段時間,所以之前是芃清在亂。

她想起了那個詭異的情境。

『當然會。』芃清的聲音變了個調,要葉艾楓來說的話,那就如同壓抑興奮的聲調。

「你說什麼?」劉堅以為葉艾楓是與自己說話,但因為葉艾楓的聲音壓的過低,沒有聽清楚。

「別碰香袋。」交待了一聲,那香袋是詭異的東西,而芃清碰到香袋會變得奇怪,所以她不能靠近那香袋。

「我當然不會碰香袋。」劉堅回答,而他在回答完的一刻發現,葉艾楓給人的感覺又變了。

葉艾楓抬起頭來,那神態宛如一隻要作戰的獅子,令人畏懼。

「法醫先生,那個小男孩就拜託你了。」轉過來對劉堅一笑,葉艾楓交待著。

「……好……」

「那麼,我也該加入戰局了。」右手一撐,直接跳過了擋在他們前面的鷹架。

啊咧?剛剛葉艾楓叫自己什麼?直到了葉艾楓都已經過去和葉蝶打起來了,劉堅才發現葉艾楓的詭異之處。

這感覺,在前幾個月的時候也有一次過,而那次,司徒誠恩死亡。

抓到了什麼東西,但是又被溜走了某個念頭,劉堅皺眉,決定不去想多餘的事情。

還是去照顧那個小男孩吧。

看見自己的妹妹走了過來,葉古深的一顆心都提了起來,那葉蝶擺明了就是衝著葉艾楓而來,然葉艾楓的道術又沒有學得很好,她現在過來是送死嗎?

「小楓,走開!」

葉古深擋住了葉蝶的視線,擋在了葉艾楓的身前。

豈料葉艾楓反而是將他撥到一旁,還不忘說了句礙事。

這是他的妹妹嗎?葉古深看著葉艾楓,渾身充滿鬥氣——也可以稱之為殺氣,就連瞳色,也轉換為另一個瞳色。

不,這不是他的妹妹,至少靈魂上來說不是,這是葉蝶真正要找的人?

「我不管你是誰,但是你妨礙到我了。」葉艾楓說著威脅語言,在外人來看,也許是葉艾楓,看在葉蝶的眼裡,這就是她要找的人。

「不,我並沒有妨礙到您,事實上,我是幫助您啊!」因為分心與葉艾楓溝通,背後吃了一記葉泉所燒出來的火球,葉蝶吐了一口血。

「沒人教你不可以分心嗎?」嘴角流著血,全身上下無一處倖免,狼狽的葉泉挑著眉毛,對著這個他看了幾十年的妹妹說。

「哼……」擦去嘴角殘留的血跡,葉蝶連看也不看葉泉他們,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艾楓,或者是她體內的芃清。

葉艾楓微笑,接著舉起手,讓人可以看清她手中捏了一張黃符。

「借汝之力,斬妖降魔。」直接念符咒的最後兩句,葉艾楓的手由上往下,直直的劃下來。

黃符被充當成利鋒了。

由葉蝶胸口的傷口噴出的血跡,噴到了葉艾楓的臉和身上,溫熱的血液濺身,葉艾楓瞇起眼睛,分不清那是愉悅還是討厭。

「您明明,不用借助道符的啊。」就算胸口流著血,葉蝶還是說著,不怕生命正一點一滴的消逝。

葉艾楓冷眼看著她,葉泉、葉古深和葉玄全都待在原地,不是不想動,而是不能動。

不知何時,他們都被「定」在原地了,動也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葉艾楓光憑一張符紙就割傷了葉蝶,也只能看著葉艾楓冷眼旁觀葉蝶流血。

他們的心中只有一致的一個疑惑:這個人是誰?

絕不是那個事事嫌煩的葉艾楓,也不是那個任何道術都使不出來的葉艾楓,而是一個他們從來都沒見過的人。

認識了葉艾楓一輩子,第一次見到她這麼個樣,葉古深除了驚詫,還有更多的恐懼。

他的妹妹,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恐怖能力?才會讓葉蝶對她畢恭畢敬的。

「只是覺得不值得。」區區一個凡人,不值得她出這麼多力。

「您來投靠我吧,只有我們才能夠讓您完全發揮您的能力,也只有我們懂得您的一切……」即使流著血,葉蝶仍繼續說著誘惑葉艾楓的話。

「沒興趣。」話一落,葉艾楓也順手宰了葉蝶,葉蝶來不及反應就被葉艾楓活生生剖成兩半。

葉蝶的眼睛睜大,死不瞑目狀震撼了被定住的三人。

天啊……這……這是葉艾楓嗎?毫不留情的奪走一個人的生命,還能夠殘酷的勾起微笑。

他們又能動了,三人做的同一件事情就是向著葉艾楓大吼:「小楓/堂姊,你在幹甚麼!」

「沒幹甚麼。」她聳肩,她不是葉艾楓,葉艾楓現在正在沉睡呢。

聽見怒吼聲,蹲在王再昇旁邊安慰的劉堅,看向聲音來源。

也就是如此,他透過了鷹架間的漏洞,看見了躺在地上的葉蝶,流血不止、一動也不動的模樣,他的專業知識直接讓他判定葉蝶已經是個死人了。

照這現場的情況看來,是葉艾楓殺了人。

葉艾楓,殺了人。劉堅有點不能接受事實,因為要是自己接受了事實,那麼就代表著葉艾楓會接受司法的判定……

他本能的不希望葉艾楓落得如此下場。

所以有那一剎,他起了要幫葉艾楓毀屍滅跡的念頭,他打著冷顫,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有這種想法。

另一頭,葉玄質問著葉艾楓。

「堂姊!就算你再這麼恨姑姑,你也不能殺了姑姑啊!」葉玄怒吼著,她沒想到葉艾楓居然把夜蝶殺了,這根本不是葉艾楓。

「只是失手。」這話騙人的,不過為了維護一下葉艾楓的名聲,芃清開口澄清一下。

「就算是失手,你也殺了人啊!」

「我是殺了個人……」芃清承認,但她只承認事實:「但我只是殺了個死人。」

「什麼?」

「他是個死人,你們看不出來嗎?」

葉泉等人低頭看了葉蝶的屍體,那本來應該是葉蝶的屍體的,然不知何時,屬於葉蝶的容貌融化了,變得不堪,而她的屍體正散發出惡臭味。

「這……」葉古深對於這個情形很疑惑,他從來沒見過這等情形,屍體會自動融化?

「你們找那個在旁邊的法醫先生驗一下就知道了,這一具屍體根本不是葉蝶的,這具屍體的主人已經死了很久,而他的遺體就被葉蝶盜用。」

所以一開始葉蝶根本沒出現過這裡,這個只是她的分身。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不可能,如果連他們都沒發現的話,那麼身為平凡人的葉艾楓又怎麼可能比他們先一步知道呢?

「一開始就知道。」所以她才會殺的這麼愉快啊,雖然還是克制很多了。

「什麼?」他們耗了這麼多時間,居然只是跟個分身鬥?

「還有一個問題。」葉古深的視線直直射向葉艾楓,「你到底是誰?」

「堂哥,你在說什麼啊,她不就是堂姊嗎?」雖然整體給人的感覺很怪,但是從上看到下,再從下看到上,她還是那個葉艾楓啊。

「厲害,居然被你看出來了。」她對葉古深的好感萌發,不過也就只是那一點點,馬上就被熄滅了。

「你是誰?你為什麼要假冒小楓?」葉泉問出口,在那一瞬氣氛又變得僵硬,葉古深和葉玄,已經做好再次開戰的準備。

「嘿!別這樣。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她想了一下,又改口:「至少是她讓我站你們這邊。」

「什麼意思?」

「葉艾楓在哪裡?」劉堅大喊,他剛剛都跟葉艾楓在一起,怎麼可能葉艾楓被假冒他會感覺不出來?

「唔……她在這裡。」芃清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口,現在葉艾楓正在那邊沉睡呢。

「在心口?」這個到底是什麼意思?

芃清看著葉泉他們一臉茫然無知的模樣,嘆了一口氣,「我即是葉艾楓,葉艾楓即是我。」

看他們個個皺眉省思的模樣,芃清無奈:「我讓葉艾楓跟你們解釋吧。」

芃清閉上眼,身體微微搖晃,隔沒多久眼睛又睜開了。

只是這次的眼神並不是銳利帶著殺氣的,而是透著剛剛才睡醒的起床氣,狐疑的審視現在的情況。

現在是怎麼回事?看著自家家人每個呆頭傻眼的樣子,葉艾楓抿唇,又看見了地上躺了具屍體……葉蝶不見了,地上多了具屍體,百種的臆測在她的腦海迸出。

「現在是怎麼回事?」

「堂姊,你剛剛……」葉玄指在葉艾楓,驚訝剛剛的葉艾楓與現在的不同。

「我剛剛?」她剛剛怎麼了……喔對,她好像把一切交給芃清了,看樣子芃清已經把葉蝶給解決了,只不過躺在地上的這具屍體怎麼不像是葉蝶的模樣?

「這是葉蝶?」她把疑問提出,但是內心已經悄悄的給自己一個答案了,這不是葉蝶。

「你剛剛說不是。」

「那就不是了。」芃清說不是就不是……葉艾楓雖然不怎麼相信芃清,但是她是自己體內的一部分,這個意識,就讓她對芃清是處於放心狀態的。

自己總不會害自己。

「小楓,你怎麼看出他不是葉蝶?」在場的各位都沒看出來這個葉蝶是冒充的,還跟他打得你死我活,就葉艾楓一個看出來,而且還直接「做」掉他。

「我也不知道。」發現的人又不是她,問她做什麼?

「啥?」葉玄的臉扭曲變形,堂姊今天超怪的,明明就是她發現那個人不是葉蝶,又說她也不知道怎麼發現的,難不成她是靠直覺嗎?

要是如此,葉艾楓的直覺也太準了。

「我先去關心那個小弟弟。」知道怎麼解釋都解釋不了這種奇怪的情況,連她本人都不太清楚,於是葉艾楓表示要先去關心一下王再昇。

他已經在那邊傷心很久了。

拋下了煞是疑惑的親戚,葉艾楓低頭閃避鷹架,直直的走向劉堅那邊。

而那邊,正有著一個傷心欲絕的哥哥,和已經死亡的妹妹。

「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禮貌性得先打了聲招呼,葉艾楓接著自我介紹:「我是葉艾楓。」

王再昇閉口不語,只是沉默,而哀傷的看著王蕙君的遺體。

葉艾楓往正門的方向一看,王蕙君的靈魂來到了正門口,祂的身體帶著極多的傷,但是仍是頂著太陽,來到了佛殿內。

王蕙君緩慢的飄到了王再昇的旁邊,靜靜的看著王再昇。

「她是報應,對吧?」王再昇突然沒頭沒尾的來一句,令葉艾楓不知道怎麼接話,而轉頭向在一旁的劉堅求助。

「如有違背,願受天人共鑑……」王再昇喃喃地念出了當初他和王蕙君在佛堂立下的宏願,他想起了最後一句。

王蕙君潸然淚下,祂不該這麼意氣用事的,就算媽媽再怎麼對祂不好,但是祂還有哥哥啊!祂怎麼可以忘了王再昇呢!

「因為她違背了上天的旨意,所以被懲罰了,對不對?」無助的眼神飄向葉艾楓,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來解釋現在的情況,妹妹死了,但是是被什麼給殺死的?

葉艾楓再次看向王蕙君,王蕙君點點頭,『沒關係,就這麼跟他說吧,說我得到了報應。』輕輕柔柔的聲音,隨著微風吹來而變得支離破碎。

「對。你妹妹是被懲罰了。」葉艾楓這樣跟王再昇說,她看到王再昇的眼神變得更哀戚,但是多了股認命。

「如果是上天懲罰……那也沒辦法了……」這個理由,他較能接受,也只能接受這一個理由。

葉艾楓深深地看了王蕙君,為了自己想死的願望,而搞得一個家庭支離破碎,甚至是讓深愛自己的家人痛不欲生,這樣值得嗎?

王蕙君似乎也清醒了,默默的守護在王再昇的身邊,始終不肯走。

「劉堅,走吧。」葉艾楓喚著劉堅,後者讓他叫起來,一臉沉思樣。

不過葉艾楓沒有注意到劉堅的反常貌,只是一個勁兒的交待著劉堅要做的事。

「劉堅,你等等就報警吧,然後那個小男孩應該不會被判刑,你們警察是會找出證據的,只不過這要被歸為懸案了……」

「葉艾楓。」劉堅出聲制止葉艾楓要講的事,後者狐疑的看著他:「什麼事?」

「你殺人了。」平淡的道出事實,劉堅為自己能忍耐到現在而感到高興。

「那不是人。」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跟芃清之間的關係太微妙,微妙到很多事情都分不清是誰做的。

「不是人?」可他明明剛剛還在走動、還在叫囂啊!

「已經死了很多天了,所以我殺的不是人,只是個被人操控的屍體罷了。」

劉堅不懂這意思,反正葉艾楓也沒要他懂,只是解釋給他聽說她殺的不是人,所以警察是不能抓她的。

要丟下那個小男孩在這?沒關係的,他可以承受的,更何況他已經有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人是要往前看的。

葉艾楓走到那屍體旁邊,她的親朋好友們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閃人,皆都在湮滅自己曾經到這現場的跡象。

突然有靈感的低頭看了屍體一眼……她總覺得那屍體很不對勁,於是她蹲下來,搜了那屍體身子。

在外套的內層口袋裡,她發現了一封收信人是她的信。

沒有署名,但是信封上有隻美麗飛舞的蝴蝶。

這是葉蝶給她的。

於是她收到自己的口袋裡,無聲無息的,就當剛剛沒有發生過這件事情。

走到外面,享受著微風拂面的感覺,這情況倒像是雨過天晴,但是他們真的有雨過天晴嗎?

那個小男孩失去了妹妹,而那個妹妹也終將徘徊於人世,這樣真的是雨過天晴嗎?

而且,她有預感將來的事情會越來越大條,絕不會是只有這樣的程度的。

葉艾楓閉上眼,手按上了放著信封的口袋,感受著從裡面傳來的絲絲寒意,沉思著。

「教主,您是說真的嗎?」一個男人壓低音量,附在葉蝶的耳邊說著。

「是啊。」

「那麼,我們要開始行動了?」這個已經籌備好久的計畫終於可以開始實行了?

「還沒,沒那麼快,還得一段時間。」

「那麼……」

「叫中部的那些教徒們,再加把勁吧。」北部的祭品來源太少了,不好弄到手。

「是。」

葉蝶指示要那男人退下,於是男人鞠了個躬,退下了。

陰沉灰暗的地方,這裡,就是她所創立的地方。

無名教,她是認為不需要一個名字,但是她的教徒私底下都這裡為蝶教的根據地。

蝶教,一個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教派,也正是她所創立的。

當年被葉家趕出來,她就致力於蝶教的創立,才能如今,擁有遍及北中南三大地區的教徒。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一個人而已……不,應該說是神。

想起今天她使用替身去會見葉艾楓,那個可愛的小姪女,她就覺得一陣發笑。

放在替身的信封應該已經被她發現了,她期待著她的反應。

這一切也都是,為了那位神。

蝶教的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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