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系列02(未過稿)-佛怨 第三章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啊!

王蕙君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審視著在鏡中的自己。

與那個自稱是鬼王的傢伙交易已經過了兩個禮拜了,但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若不是身上的標記提醒著她,她會以為那只是一場夢。

與鬼王交易後,在她身上就出現了一個說不大不小的標記,估計那是鬼王用來提醒自己與祂做過交易,要她時時刻刻記著他們的交易內容,以免反悔之類的。

王蕙君的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不禁覺得鬼王這樣的作法有點蠢,就算祂不做這件多餘的事情,她也會記得他們交易的內容。

那交易的內容就像是伊甸園裡的禁果,深深地,勾勒出她的渴望。

「你是好了沒啊?你以為只有你要用是不是!你以為你大小姐還是哪一國的公主啊?馬上給我滾出來!」清晰的叫罵聲隔著浴室門板傳來,王蕙君隨意的扒了下頭髮,便轉身打開浴室的門,果不其然,一開門立刻就看到吳佩伶那張怒氣沖天的臉。

「照鏡子啊!你以為你很美嗎?」惡狠狠的丟下這句話,吳佩伶走進浴室,開始整理儀容。

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人,一臉無奈樣,王蕙君知道他是要自己不要放在心上,不過啊,有些事情她壓根兒沒在注意,所以王再昇要她不要在意,實為白說的。

只是,那一直罵她動作慢的人卻在二十分鐘後才出來,上課都已經遲到了。

天知道她是在裡面做什麼。王蕙君不做任何臆測,每天上課遲到已是常態,也還好他們老師不是很認真在看他們的出席紀錄,也就沒這麼在意到校的時間。

默默地背起書包,王蕙君不禁垂下眼眸,都已經是個高中生了,卻沒有應該有的自由,連假日出去晃一下的權利也沒有……心理的壓力沉重,今天可能要去找找輔導室的老師說說話了……

他們母子女三人坐在一台小綿羊上,三貼的姿勢讓王蕙君不是很舒服,但更多的是吳佩伶的抱怨所害的,坐在最後面、有一大半的臀部都沒坐到坐墊的哥哥─王再昇一句話都沒坑,忍受著不適感,也忍受著媽媽的嘮叨。

戰戰兢兢的到了學校,王蕙君下車,王再昇的學校還要好一段距離,所以吳佩玲還得再騎一段才能抵達王再昇所就讀的學校,接著再去上班。

她連一聲再見也沒說的,直接轉頭就走。

即使走到了校門口,離摩托車的距離有一百公尺,在車水馬龍的對街,依舊能聽到吳佩玲的罵聲,在這種大家都顧著自己不會看到她的時候,王蕙君悲傷的低下頭,加緊腳步走進學校。

在教室裡,王蕙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淡態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的好友在兩個禮拜以前就已經跟她斷交,甚至,在班上帶頭要排擠她、隔離她。

「喔唷!班上就是有這種害蟲,害得我們拔河比賽都沒辦法贏。」又一個閒言閒語在旁邊響起,那尖銳的聲調實實在在的在諷刺王蕙君。

他們說的是上禮拜的事情。學校辦了拔河比賽,他們班一下子就被打敗,沒有晉級,更沒有得到名次,他們將這一切的失敗推到她身上,彷彿都是她的錯。

問題是,她沒有參加比賽,要怎麼去害班上沒得到名次呢?

不只是拔河比賽,就連教室布置比賽、教室整潔競賽……大大小小的競賽只要沒贏沒名次,就會將錯誤怪到她身上,不過還是一句老問題,她什麼都沒參加啊,要怎麼害班上沒辦法得名次呢?

就連那個在兩個禮拜以前還是她的知心好友都冷眼的走過她身旁,還意義不明的哼了一聲。

她是招誰惹誰了?

王蕙君只好裝不在意的看書,看著書中的文字,她才能夠心平氣和地去面對一切。

『你……你想要……』

腦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低沉而縹緲,讓她一度懷疑了自己幻聽。

『…你…你想不想要……』

聲音又來了!聲音的再度出現讓她把所有精神全部集中在那個聲音上,期待它的再次出現。

可惜沒有,聚精會神聽了好一會兒,聲音沒有再出現,留下那麼兩句「你想不想要」便消失了,王蕙君甩甩頭,自己果然出現幻聽了。

「喔呦,她在幹嘛啊?耍智障嗎?」一句很明顯是衝著她來的話,語末還附帶了幾聲嘲笑聲。

忍無可忍了,王蕙君起身準備要和出言攻擊她的同學理論,沒想到鐘聲打了,老師也進來了。

「怎樣,想打架?」同學完全無視老師,一副屌兒郎噹的樣子。

「各位同學,上課囉。」老師溫和的宣布了已上課的事實。

王蕙君看了老師一眼,這節是她喜歡的課程、她喜歡的老師,她不想讓老師難堪。

決定當個卒仔,她坐了下來,那名同學嗤嗤笑了幾聲,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好。

上課期間,她收到了一張來自後面的紙條。

是一張寫滿了汙衊性字眼,不外乎是說剛剛她的退讓很卒仔之類的,還有一些充滿妓女、援交妹的等字眼。

高中真恐怖……只要惹毛了一個人,其他人也會跟著一起欺負被「做標記」的人,不論你是不是有去惹到他。

將紙條揉成一團,不去理會,高中生活才剛剛開始,不習慣的話會很難過。

『難道你……你不想要……』

又出現了!那如同鬼魅的聲音!

想要什麼?它到底想要與自己表達什麼?

『難道你不想要……報仇嗎?』

報仇?報什麼仇?王蕙君恍神了,為了專注的聽到那個聲音想要表達的內容,她將所有精神都放在腦中突然出現的聲音上,而沒有多餘的心思放在課堂上。

「報仇……?」王蕙君喃喃似的道出這個詞,從剛剛那道詭異的聲音說完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話後,她的腦中不時環繞著「報仇」個字,連她說出這個詞她都沒發現。

「王同學……王同學?」聽到有人在呼喊她,王蕙君猛然一震,一抬頭才發現老師已經站在她的桌子旁邊,而老師正用著關切的眼神看她。

「王同學,你怎麼了?不舒服嗎?不舒服的話要不要去保健室看看?」

「我…我沒事。」王蕙君扯出一抹笑,想證明自己沒事。

「這樣啊……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話一定要到保健室去休息喔!」

「好……我知道了。」王蕙君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多麼慘白,硬扯出來的笑為她的不舒服更添上一筆說服力。

老師點點頭,走回講台上,繼續教課。

朗朗的讀書聲,本該是清脆而悅耳的。但在王蕙君的耳中聽到的,卻不只是單純的讀書聲,其中還混雜了一大堆的聲調,有男的、有女的、有老、有少。

『明天我們……』

『你放心,絕對不會被發現……』

『我保證,我會愛你一輩子……』

一大群的對話湧入她的腦海,她慢慢的、慢慢地往桌上倒去,昏倒之前,她聽到了極為清楚的一聲:「死。」

再次的醒來,已經是下課時間了,一節課就這麼地給她混過去了……她伸手按了按生疼的太陽穴,看到了在黑板上高掛的時鐘……老天爺,她就這麼地白白睡掉兩節課。

在睡去或是昏倒之前,她有很清楚地聽到「死」這個字,之後她就陷入了一種深沉的沉睡,那就像是回到母體子宮內的安心感。

她看到了一個令她不敢置信的場景。

在她睡覺的期間,她的桌子被貼滿了大大小小、各種顏色的便利貼,上面用著花花綠綠的筆寫著不堪入目的字眼。

她究竟是做錯了什麼?

一張一張地將紙條撕下來,王蕙君放入抽屜裡,準備一次丟乾淨,如果見一次丟一次,那恐怕跑再多趟也丟不完。

「喀答」的一聲,王蕙君感知到她的椅子底下有東西,應該是後面的同學掉筆了……她未加思索的直接彎腰去撿,卻被人從另一側狠狠地推下椅子。

「阿唷!」這一摔,可不輕,疼痛從坐骨的地方傳開,漸漸擴散到四肢,頭部也去撞到了桌腳,疼痛自然不能形容,她感到不滿的喊了一聲:「幹嘛啦!」

「幹嘛?哼,有誰叫你碰我的筆的!」坐在她後面的同學趾高氣昂、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一副大小姐的模樣。

「你的筆掉了,我幫你撿啊!」

「我的東西你這種人碰得起嗎?害我的東西被你一碰就壞掉了!」此話一出,跟在她旁邊的幾個小女生笑了。

王蕙君覺得臉上迅速的發熱,還沒有經過大腦的意識就脫口而出:「我又怎樣!我幫你撿東西是好心,阿你這是什麼態度啊!」

「什麼態度!你才是什麼態度吧!自己爽人家約還不說,沒道歉是怎樣,在這邊囂張什麼!」

「我又不是爽你約你在這邊叫什麼啊!」王蕙君的火氣一整個被激發,無法控制的脾氣直接爆發出來。

「喔?那我有資格叫嗎?」清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王蕙君不用轉頭,也知道那個人是誰。

也就是上次不小心被她放了鴿子,這個班的班長、「曾經」是她的好朋友,孫藝芸。

「藝芸,上次我真的是不小心的,請聽我好好解釋!」王蕙君轉過身,試圖和孫藝芸解釋,她不想要失去這個朋友。

「解釋什麼?你每次都忘記我跟你的約定,爽我約還好,但是你沒事先打電話通知我,這才是我對你失望的地方啊!」孫藝芸冷冷地說,看得出來她真的對王蕙君很失望。

「我是因為……」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的理由了,每次每次的理由都一樣,不外乎是佛殿的事情,如果你真的覺得佛殿比較重要,那當初就不應該答應我們。」孫藝芸語落,又在後面補了一段:「從此之後,我們不再是朋友,我不需要一個不守信諾的朋友。」

「藝芸……」

『殺了她……』

什麼?王蕙君有點愣住了,她剛剛居然冒出了想要殺了藝芸的念頭?

孫藝芸沒說什麼,轉頭就走人,完全沒顧留在現場,很可能又會被其他同學欺負的王蕙君。

她很悶,真的很悶。

沒辦法理解她的腦中為何出現奇怪的東西,在課堂上的碎碎語、與孫藝芸談話間想要殺死她的念頭……

她的想法,已經可以說是殘暴來著的了。

現在的她已經回到家了,在孫藝芸丟下狠話,頭也不回地離開教室後,其他同學意外的沒有繼續欺負她,反而是自做自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她躲在浴室裡,看著鏡中的自己。黑眼圈很重、沒什麼精神的人……

突然鏡中的自己從臉部中央出現了一圈圈的漣漪,往外擴散,驚得她連退了好幾步,鏡中的自己形象開始慢慢改變,先是變成一團黑乎乎的不知名物體,再來就是慢慢地化成一個人形。

看得出來那是個五官深邃的帥哥。

可自家浴室裡、只有自己在的浴室裡,怎會出現一個五官深邃的帥哥呢!

『看起來你很訝異呢。』鏡中的帥哥說著,面無表情地令人猜不透想要傳達的到底是什麼語氣。

「你是……?」

『鬼王。』祂輕輕地說出這兩個字,卻如雷的貫徹王蕙君。

鬼王!那個兩個禮拜前與她做交易的鬼王!

「哼,原來是鬼王啊,我都不知道你有偷窺別人的喜好呢!」不想理會鬼王,王蕙君將視線飄到一旁,沒正視鬼王。

『本王是鬼,哪得需要正大光明?即使正大光明,你們人類看得到本王嗎?哈哈哈!』

「廢話少說,出現有什麼事情?」

『沒什麼事情啊,只是想要與你打聲招呼。』

「狗血。」王蕙君回了鬼王兩個字,明顯的表現出自己並不相信他的話。

『信不信由你。』

一人一鬼沉默了好一陣子,王蕙君又開口了:「我什麼時候可以實現我的願望?」

『這要看你的誠意夠不夠了。』

「誠意?我的誠意難道不夠嗎?」做那樣的交易,吃虧的可是她呢,這樣還不算有誠意嗎?

『你認為夠嗎?本王可是鬼王,所要求的是無窮無盡啊。』

「貪婪。」

聞言,鬼王大笑了幾聲,還笑到飆出眼淚來。

『哪個人不貪婪的?告訴本王啊!哈哈哈——』

王蕙君撇了撇嘴,不想和鬼王再繼續談下去。

『看你的樣子現在也沒意願與我多談,不過本王就在你體內,想談,直接叫本王就行了。』鏡中鬼王的影像逐漸消失,聲音也逐漸的變淡、消失。

王蕙君看著鏡中又復出現的自己,嘴角彎起了一個角度:「鬼王?」

『怎了?』

聲音是從自己體內發出的,王蕙君不免想笑,這鬼王,當真在自己的體內!

「沒事……只是測個試驗。」

『無聊。』鬼王無奈的語氣,讓她真的「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而這一笑更是不得了,笑了好幾分鐘才停。

把這兩個禮拜所受的委屈到笑出來了,她伸手擦掉眼角的淚,又見著鬼王出現在鏡中。

『說實在的……你真的是本王見過最沒神經的人類。』

「請說有勇氣好嗎,這樣我會比較好過。」真沒禮貌。

『你好不好過,與本王無關。』

「你個討厭的鬼王。」王蕙君低聲的說了一句,鬼王意料中的挑眉,她突然的想到,就算不說,鬼王是否也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沒錯,你就算什麼都不說,本王還是知道你在想什麼。』

有點小小地驚嚇到,但是仔細想想,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也省得她開口。

活了十六年,第一個真的瞭解自己的居然是一隻鬼,讓她覺得可笑又可悲,自己作人真的太失敗了。

『做鬼就不會有這種麻煩了……』鬼王的嘴角翹起。

「少來,我不想要做鬼之後還跟人掙地盤的。」有鬼王這個稱號的,不是自己瞎說,就是真的在下面有一番作為,看這個『鬼王』的氣勢,是真的有過經歷的。

『哼。』鬼王的影像又消失,此時她聽到大門被鑰匙轉開的聲音。

……媽媽回來了。

她用水潑了自己的臉,佯裝剛剛在洗臉的假象。

走出浴室,正好看到吳佩伶走進來,王再昇跟在後面的場景。

「今天要去佛殿,趕快準備一下。」吳佩伶連看都沒看王蕙君一眼,將鑰匙丟在桌子上,直接坐在沙發上。

「又要去?」不是一個月去一次就好了嗎?為什麼最近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對。」

好無聊、好煩!王蕙君突然想要講出這些感受,她發現自己的脾氣變得無法控制,在她的訝異之下,她的嘴唇緩緩的動了:「不要。」

「你說什麼?」吳佩伶一臉不敢置信的回問,王再昇一臉慘白的樣子。

我說,我不想去!她聽到自己這麼說,然而意識卻逐漸抽離,她才明白了一件事,鬼王在控制她!

後面的事情她不太記得了……大概是『她』和媽媽吵了一架,然後媽媽又甩她巴掌,接著硬生生的把她拖到了佛殿……

……所以她清醒時是在佛殿。

台上的講師口水亂噴的說了很多人生的大道理,完全沒聽進去,因為那些字句進到王蕙君的耳裡就會變成「嗡嗡」的聲音,讓她不是很舒服。

應該是鬼王的影響,讓她開始對佛殿一些事物感到畏懼,鬼王雖貴為鬼王,畢竟還是鬼一隻,難免會對這些神佛之物感到畏懼。

這佛殿裡,居然還有真的神佛存在?她聽見腦中響起奇怪的怪笑聲,『想不想要……將一切破壞掉?』雖然語氣是如此的自大狂傲,卻藏不住那顫抖的聲調。

看你,我都可以。她在腦中默默迴響,等待著四肢被控制的那一刻。

『哼..不是本王去……是你去。』

什麼?你叫我去?你瘋了嗎?王蕙君震驚,眼睛微微地睜大,因為鬼王的一席話。

『你想要證明能力吧……這不是個大好機會嗎?』

王蕙君咬了咬下唇,輕微搖搖頭。

坐在她旁邊的女同學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但沒有看她太久,又轉頭回去繼續聽課。

『真沒種。』鬼王輕蔑的笑了一聲,聲音有點虛弱,想必祂是被佛殿的陽氣削弱了祂的靈力了。

你有種的話你來做好了……「說」完這一句,王蕙君突覺意識懸空,身體的主導權,儼然不屬於自己了。

……不要做的太過火了……意識完全消失前,王蕙君提醒了鬼王不要太過火,但卻不知道祂是否聽得進去。

這已經是她無法掌控的了。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這好像是某個場景慣用的形容詞……

一睜開眼,四周吵吵鬧鬧的聲音變讓她皺起眉頭。

她才想要用手撐起身子,就被呼過來的巴掌打回床上。右臉頰火辣辣的疼痛。

「佩伶姐,妳不要這樣啦!」溫和的語調傳來,王蕙君被打得暈沉的腦袋瞬間清醒。

「鍾恆潤,你不要阻止我,我今天一定要打死這個孽女!」吳佩伶氣沖沖的聲音壓過了這間病房的所有聲音,同時也直接震撼了王蕙君的心。

「佩伶姐…大家都在看啊!」鍾恆潤無奈的看了四周,周圍病患的家屬全都好奇的注視著這裡。

沒有再試圖爬起來,因為她發覺她全身上下很酸痛以及刺痛。

這鬼王,到底做了什麼?

『只是將能砸爛的東西都砸了而已。』鬼王涼涼的聲音出現,王蕙君忍不住哀號一聲,能砸的都砸了,這樣也難怪她的身體會這麼痛了。

吳佩伶沒有再說話,王翠聽著吳佩伶和鍾恆潤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還伴隨一個關門聲,她知道,他們出去談了。

有鍾恆潤在幾乎事情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至少她和媽媽吵架的時候就是如此,哥哥雖然也是中間的潤滑劑,卻不如鍾恆潤的潤滑效果佳。

王蕙君長吁出一口氣,放了輕鬆以後痛感更加的強烈了。

「妹,你還好嗎?」

王蕙君一轉頭,看見了哥哥王再昇站在旁邊,表情煞是無助。

「算好。」回答了兩個字,扯動嘴角的痛侵蝕了她的感官,估計這是剛剛吳佩伶打出來的傷。

「你怎麼會突然……」

「我也不知道。」這個時候,還是全盤否認吧,免得被又問東問西的。

「是不是……跟上次的事情有關。」

傻子才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但是王蕙君決定裝傻,「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就是上次降壇的事情啊,你跟那個好兄弟到底說了什麼?」

『好個不識相的小子。』腦中傳來哼哼的聲音,王蕙君猜想現在鬼王的表情應該很無奈。

「只是單純的聊天啊,第一次跟鬼聊天,感覺滿爽的!」

「只是跟好兄弟聊天?你以為這是什麼小事!」王再昇難得激動:「萬一祂想殺你怎麼辦!你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嗎?」

「搞清楚,在當時牠是想殺你,而不是想殺我!」王蕙君也把音調調高,這個總是搞不清楚狀況的哥哥,也總是令她氣結。

「可是我之後也被祂弄出去啦,代表祂不想要殺我,可是你卻留在裡面跟祂『聊天』,誰知道祂是安什麼心!」

『真是個白痴。』王蕙君聽到了嗤笑聲,『我不殺他的原因是:他實在太蠢了。』

王蕙君抿嘴,又扯動了嘴角上的傷,搞得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的表情很怪異。

「還有……」

「我想要休息了,你可以出去嗎?」

王再昇不再講話,因為他瞭解自家妹妹下達逐客令時,是誰也不能反抗,他只好乖乖的出去。

王再昇出去後,整個氣氛凝結,與她住同一病房的病友的家屬全部不說話,默默的做著自己的事。

剛剛的對話和呼巴掌的畫面都被看光光了,顏面何存?

『你哪需要什麼顏面?』

你一隻鬼都需要面子和地位了,我身為人難道不需要?她沒好氣的回回去。

『哼,本王是鬼王,當然需要。』

鬼王了不起?相當鄙視鬼王,王蕙君的態度充分表現了她完全不怕鬼王,事實是,如果她像他哥哥一樣如此敬畏鬼神的話,那麼就不會有今天與鬼王大小聲的畫面了。

鬼王沒再回應,也許是覺得再回應也沒必要了,反正也只會持續這種話題,永遠在沒有盡頭的爭執裡打轉。

一個夠聰明的人,就不會做這種讓自己陷入迷宮般的對話裡。

『對了,本王忘了提醒你,這裡是醫院,是生與死的交界點,本王可不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不保證?不保證的話你能使用我的身體嗎?

『如果你死了,本王會直接佔據你的身體。』

說穿了,她生與死,與祂無關。

嘴角揚起笑,這樣才好,這樣才有感覺。

「小妹妹,你還好嗎?」躺在隔壁床的婆婆問道,從剛剛開始她就看得一清二楚的,那個看似是女孩母親甩了她一巴掌,對於一個女孩來說,這無疑是一個重創,但是現在,女孩卻在微笑。

「還好。」只不過是嘴角有點痛,以及全身上下受的傷正刺痛她的感官。

「你媽媽……那是你媽媽齁?偶還沒有見過這麼狠心的母親啦,自己的女兒都受重傷躺在病床上了,還打你一巴掌……」

不理隔壁的婆婆說了什麼,王蕙君閉上眼睛,準備實施快速入睡的方法。

讓鬼王敲自己的意識一下,應該是很快就入眠的。

在她住院的期間,沒有多少人來看過她,但是有一個陣仗她絕不會忘記,那就是媽媽吳佩伶討厭的人齊聚一堂要來看她的時候。

你沒事吧、你那天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是不是被冤魂纏身了?那天出現最多的,就是諸如此類的問句。

藝衽,堪稱是最不得吳佩伶喜歡的人,而且平時也沒與王蕙君有多大的交集,但這次,卻是帶頭來探望她的人。

「蕙君,你還好嗎?」那不是很高的身材,讓王蕙君有獨特的親切感,看了就很像是看到自己的同伴,但是她沒有忽略那笑意的背後藏了幾把刀。

「嗯。」王蕙君淡淡地回應,沒有太多笑容給藝衽看。

她從未聽漏媽媽在家裡打電話給鍾恆潤抱怨了什麼,其中對於某個人的抱怨,更是在每通電話裡都能聽見的名字。

藝衽,極為特殊的名字。

「你那天怎麼會……」帶著黑框的青年的話尚未問完,就被王蕙君舉手打斷了。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開玩笑,每個人都問一樣的問題,她都能猜出接下來的問題是什麼了。

剛剛被打斷話的青年也是媽媽最討厭的人之一,也是在電話裡頭最常被抱怨的人,其抱怨的頻率只差藝衽一點。

陳凱威,是被佛殿裡的講師前輩譽為最有潛力的新輩,他的活躍程度是一般人所不能及的,不過個性是很高傲,就是這一點讓吳佩伶討厭。

也真該慶幸吳佩伶現在不在場。

「好了,不要再問了,我都被問到耳朵要長繭了……」現在是上班時間,他們怎麼會來?

「好吧,不過你康復後要記得趕快回到佛殿喔,大家都很想你。」陳凱威說了一句,害得王蕙君差點爆笑出來,想她?她與佛殿幾乎沒有交集,認識人也沒幾個,怎麼會有人想她?

「嗯,我知道了。」僵硬的扯出這一句,王蕙君憋住滿腹笑意,目送兩人的離開。

撇除這兩個她也不是很喜歡的人,鍾恆潤、媽媽、哥哥,到目前為止來看過她的也只有這一個,好像還少了一個人……

「唷!你還好嗎?」一個充滿朝氣的聲音自門口傳來,說曹操,曹操到。

「審傑哥哥!」江審傑是少數她在佛殿裡的朋友,已經三十有五了。

「看你的樣子很狼狽欸,你是被搶劫喔?」提著大包小包的,江審傑將東西放到病床的旁邊。

「比被搶劫還要嚴重點。」被搶劫還搞不好不會弄得全身是傷,幾個禮拜都不能下床。

「哈哈。」

王蕙君驚訝,因為她看到除了江審傑進來以外,他的身旁還跟了一個小女孩。

以現在年輕人的說法,那個小女孩就是一個小蘿莉!

不過她也沒開口問說那個小女孩是誰,開什麼玩笑,她都能從那個小女孩的身體透過去看到對面病床的人了,那個小女孩還是個人嗎?

長這麼大,以及住到這間醫院不算短的時間裡,她第一次看到鬼……體內的那個不算。

『哼,你離開這間病房之後就知道這裡有多麼多了。』鬼王又插上一句話,祂時不時的插話讓王蕙君在住院生活不會無聊,至少她與祂有共同的話題。

為什麼祂們都不進來?王蕙君一面在心底默默的問,一面接過江審傑遞過來的蘋果。

『因為你哥哥在附近放了佛經。』

天啊,他是怕她怎樣啦!王蕙君無語問蒼天。

醫院的生活每天就是例行的檢查,除此之外還真的是沒什麼可以描述的,王蕙君在等待康復之外,其實還有「隨處走走」。

當然是瞞著護士姊姊和哥哥王再昇的。

吳佩伶自從她住院那天後,就沒來看過她了,把她當得似乎不存在,只要不接觸,就是不存在嗎?好個自欺欺人的作法。

王蕙君其實是喜歡在醫院裡遛達的,因為可以看到很多鬼,她一向是不忌諱說鬼這個字,所以她也不會稱祂們為好兄弟。

經過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她發現其實鬼比人還要好相處,可能是因為死後沒有什麼娛樂外加投胎的時間還沒到,所以這些在醫院裡病死的鬼就會聚在一起說那個病房有哪個病患之類的,而祂們討論最熱烈的當然就是王蕙君了。

因為王蕙君的病房放了兩本經書,然而王蕙君本人身體裡又有一個鬼王,理所當然的成為祂們話家常的話題了。

當王蕙君走出病房,甚至走過去與祂們攀談,祂們對於此都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不過很快的,祂們都與王蕙君混熟了,也瞭解說為什麼王蕙君會來住院。

就某方面來說,那些鬼魂是王蕙君的知心好友吧。

於是王蕙君將王再昇私藏的兩本經書給找出來,然後收到一旁去,邀請了祂們進來。

他們相談甚歡,只不過這卻苦了與王蕙君同病房的病友,他們半夜就會聽到王蕙君在自言自語,要不然就是看到極為模糊的白影,有些時運不好的就會看到清晰的鬼影。

嚇到整間醫院都聞風喪膽,能遷出這間病房的都遷了,而在王蕙君病床對面的婆婆則是拿來很多不知道從哪間宮廟拿來的護身符,從早拜到晚,依王蕙君來看,那些都是假的,因為祂們還是能夠飄進來與她哈啦。

說到飄,祂們彷彿在醫院悶太久,一看到可以聊天的對象就想盡辦法要接近,並且表現自己。例如出現的方式,有從牆上慢慢浮現、從地板突然出現……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都有,當然這只局限於年紀輕的鬼魂。

『反正你也快出院了,別和這些鬼混太近。』鬼王的聲音又在腦中浮現,王蕙君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鬼王的聲音了,自從她和醫院裡的鬼魂混在一塊後,鬼王就很少出現,安靜得讓祂感覺不到祂,甚至還一度以為祂已經消失了。

「太無聊了。」王蕙君經過這一段日子的鬼氣洗禮,整個人已經完全接近另一個世界了,人不人、鬼不鬼的。

在醫院的時間不好打發,看電視也不能看新聞,大多數都是在看連續劇(因為病房裡的一些年紀較大的),也沒辦法與病友聊天,著實悶到她了。

於是那些鬼就成了她的娛樂。

『之後就看不到了,不必這麼靠近祂們吧。』

「喔?你吃醋?」歸出這個結論,王蕙君吃吃的笑了,鬼王會吃醋呢。

『沒有。』如果她能看到鬼王現在的模樣,一定會見到祂臉紅的樣子,這就是所謂的傲嬌?

「呵呵—哈哈哈!」一想到那畫面,王蕙君就忍不住大笑了幾聲。

鬼王這次沒有再搭話,王蕙君也不勉強,畢竟自從她住到醫院以後祂的確就不太愛開口說話了。

「阿君,裡系咧笑啥?(台語:你是在笑什麼?)」

對面的婆婆露出驚恐的樣子,彷彿王蕙君本身是什麼妖魔鬼怪,她的手中還緊緊抓著紅色的平安符。

「突然想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啦。」如果實說,不知道會不會把婆婆嚇到心臟病發?老人家年紀大,不堪受驚嚇的。

「喔……原來如此。」

「嗯。」平淡的回一句,她跟對床的阿婆沒那麼熟,也不需要一直聊天。

『等你出院以後,本王就要去作該做的事情了。』

嗯。她默默的回覆,知道多問鬼王也不會回覆她,反正就是會藉著她的身體去作就對了。

『知道就好。』

王蕙君微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要她的目的達成,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出院的當天,王蕙君是自己一個「人」。

是的,只有她一個人,但她後面卻跟了連活人也不能忽視的強大的靈魂團。

『要再回來喔。』其中一個年紀比較小的孩子蹦蹦跳跳的跑過來,她就是那天跟在江審傑身後進去王蕙君病房的那個小女孩。

王蕙君笑而不語,但在心底偷偷地OS:不會再回來了。

她不想要一直住院呢。況且已經有『人』很不耐煩了。

『快走吧!』腦海裡傳來聲音,不耐煩的催促著。

「是是是。」

與醫院裡的靈魂告別後,她正式的踏出醫院,久違的、不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立刻撲鼻而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七天後,本王要辦本王的事情了。』

「嗯。」

『這一次,可能會和你的條件一起完成。』

「呵,你要幹大攤的?」

『很大攤。』

「好。」

她等很久了。

三天了,過了三天了,王蕙君重回學校,仍是被嘲笑、欺負。

她已經不在意了,只是希望四天後能夠真正的實現她的條件,這樣,也無愧她是與「鬼王」交易。

不過,她在班上聽到了可笑的流言,是關於她的。

大多數都是說她在佛殿發狂的事情,只是她覺得很可笑,她在佛殿發狂怎麼會傳到學校呢?

「孫藝芸,是你把我的事情說給大家聽?」事到如今也不需要管那麼多情面了,於是她就直接了當的開口問她。

「你是誰?你的事情有什麼值得說?」孫藝芸連看也不看她一眼,語帶輕蔑的說道。

「總而言之,我不希望你再亂傳我的事了。」很煩,待在她體內的鬼王最近又蠢蠢欲動的,她難保鬼王不會一時興起就把這班的同學老師全滅了。

看看到現在佛殿始終未修復好,就知道那晚的破壞力有多大了。

「哼。」

看著孫藝芸離去,王蕙君忍不住在心中嘆氣,怎麼她以前沒發現她是如此高傲的女生呢?

『反正之後也不會在見面了。』

嗯。

是的,四天之後,她們也不會再見面了。

而她在這四天內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晚上,吳佩伶載了王再昇回到家,而王蕙君早已搭公車回到家,並且已經吃完晚餐洗好澡了。

躲進房間就是為了避免和吳佩伶打照面,即使是母女,即使是住在同一屋簷下,但是吳佩伶卻將她視為敵仇,恨不得她消失。

她說過,無所謂,她要做的只剩下一件事情。而她今天做完,也就隨時都能讓鬼王使用自己的身體了。

她帶著耳機聽音樂,電子音譜成的搖滾樂震撼她的耳朵,從腦中傳來抗議的聲音,使她的嘴角微微上翹。

桌上的小說不知道被翻過了多少頁,直至她抬頭看了一下放在書桌上的鬧鐘才停止翻閱小說,現在是十點,王再昇差不多洗好澡,而吳佩伶差不多在洗澡了。

她拿下耳機,將音樂關掉。

有些話,她想要跟王再昇說。

打開房門,確認了吳佩伶沒有在客廳後,王蕙君才走出自己的房門,並且走到了離自己不遠的王再昇的房門。

抬手敲幾聲門,很快的就有人來開門。

「妹?」王再昇很是錯愕,她最近不是都愛理不理他和吳佩伶嗎?怎麼突然來找他了?

「有話跟你說。」王蕙君直接推開王再昇走進他的房裡。

王再昇識相的把門關上,因為他感覺到王蕙君要跟他說的話很重要,重要到可能不太合適讓吳佩伶聽到。

「什麼話?」

王蕙君直接坐到王再昇的床上,然後抬頭看著高她很多的王再昇。

「哥哥,你知道嗎?你很孬種。」

王再昇腳下一滑,額上掛了三條線,如果這就是王蕙君要跟他說的話,那麼他現在就會把她轟出去了。

「就算你真的覺得我孬種,也請你不要說得這麼明白好嗎?」

「什麼事情就只會讓別人決定,自己的意見永遠都不敢表達出來,默默的承受別人給你的一切,不管是壞還是好,這樣的作法真的很孬欸。」

王再昇保證,他的臉上不只掛了三條線。

「我這是聽取別人的意見好嗎?」

「還有,媽媽說的話你都唯命是從,完全都沒有考慮到正確的是否,只是傻傻的去做,像個白痴一樣被耍。」

「我這是尊敬長輩!」青筋暴起。

王蕙君突然站起來,由下往上仰看王再昇。

明明,王蕙君的氣勢應該會比王再昇的氣勢還要弱,但是王再昇卻感覺他是被一個比他高出很多的男人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這是個什麼樣的詭異感覺?

「我在跟你講正經的,不要給我嘻皮笑臉。」王蕙君沉下臉,臉色相當不好看。

王再昇彷彿在王蕙君身上看到重影,一個男人的身影疊在自家妹妹的身上。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見。

「我也是講正經的。」

「像你這種好好先生的個性,將來在社會上會很吃虧,絕對會被人家吃夠夠,你的個性一定要改!」現在社會如此黑暗,像她哥哥這種個性絕對會被欺負,而下場也絕對不是用「悽慘」兩字就能形容的。

「屁!這最吃香了。」王再昇哼哼了兩聲,顯然不同意王蕙君的論點。

「是誰灌輸你這個鬼觀念的?」在她的腦海裡,她只浮現了一種可能性。

「是媽媽啊。」

果然!

她為什麼要灌輸給王再昇這個鬼觀念,是個人都知道這是錯誤的觀念吧!

「你聽我說,這絕對是個錯誤的觀念。沒有人能夠保持善良的個性而完好的在社會上闖蕩,除非你遇到很好的老闆、很好的同事、很好的下屬,要不然是根本不可能會有人能夠存活下來的!」

「呵,我會遇到的,這世界很美好不是嗎?」王再昇傻傻的笑著,又開始展現他那該死的和善的一面。

「見鬼!這世界美好個屁!」王蕙君快抓狂了,即使與她哥哥住在同一屋簷下,她居然沒有發現自家哥哥居然被洗腦成這樣,對於這個世界的瞭解簡直是到白痴的地步了。

「為什麼不美好?」

「你看看電視上新聞每天都報著有人殺人搶劫放火強姦,這世界美好個屁啦!你到底是哪隻眼睛看到這世界很美好?」王蕙君暴筋了,她真的很想要出拳打死這個白癡的哥哥。

「那是少部份!大多數的人都是很好的良善人……」

「懶得跟你說了……」完了,徹底被洗腦了……

王蕙君放棄一切與王再昇爭吵「世界是不是美好的」的機會,乖乖的聽了王再昇一個小時的洗腦話,終於讓王再昇講累了,她才得以逃生。

回到房間,她喃喃似的開口:「鬼王,我還想要你答應我一個請求……」

『什麼事?』

「今天晚上幫我到我哥的夢中去告訴他這世界多麼的不美好……」掩面,她真的不行了。

『……不是個難題。』鬼王難得的猶豫了一下,才回答。

『為什麼這麼堅持告訴他這世界不是他所想像那樣?』停頓了許久,才說出自己的疑惑。

「因為我不想他被騙。」這個傻哥哥,什麼都覺得是好的,萬一走入了歧途,那麼就再也走不回來了,像他現在這種極度錯誤的觀念,是相當有可能隨著朋友走入不該走的路。

門,響了兩聲。

「妹,我忘了跟你說,明天晚上要去佛殿喔。」屬於王再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大概是覺得她有聽到,所以在說完他要說的東西後,腳步聲響起,接著就是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明天還得去佛殿……天啊。

『反正是最後一次了,妳就去吧,本王不會出什麼亂子了。』

她無言。

現在,她要作她最想做的事。

關上大燈,她躺到床上,過沒多久就感受到溫暖的夢鄉,她爽快的呼呼大睡。

而從她身上慢慢浮出現的,是比周圍的黑暗還要深沉的黑影,祂離開了王蕙君的身體,飄出她的房間,迅速的竄入王再昇的房間。

畢竟祂答應了她的請求。

很討厭,很討厭佛殿的氣息。

尤其是這一間的佛殿。

這一間的佛殿是真的,不像她之前待的佛殿(也就是被鬼王摧毀的那間),只有塑像、沒有神識,而這間佛殿就有了真正的神,所以她一進佛殿就渾身的不舒服,甚至差點走不進來。

她忍著不舒服,體內的鬼王沒有開口說話,王蕙君幾乎感覺不到鬼王的存在,原來鬼王也會怕這種真的神啊!

她扯出一抹歪歪斜斜的微笑,嘲笑著體內的鬼王。

「妹,你還好嗎?」王再昇看著王蕙君的表情不是很對勁,關心的問。

「沒事。」嘴角抽搐著,王蕙君說了個無傷大雅的謊話。

她看著王再昇的臉色,奇怪,她昨晚不是叫鬼王去嚇嚇他嗎?怎麼今天的感覺跟昨天一樣?還是呆呆傻傻的,照理說不是該瞭解到人世間的險惡嗎?

王再昇感覺自家妹妹一直盯著自己的臉看,溫和的回問:「怎麼了?我的臉上有什麼?」

「你的臉上沒什麼,只不過你這麼閒好嗎?不是該幫忙?」只要一來佛殿,他就會開始忙,忙到幾乎無法坐下來休息,連王蕙君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麼,對她而言,王再昇就是在瞎忙。

「喔對齁,我去忙了!」王再昇拍了拍頭,像是在懲罰自己,爾後又開始忙碌的在佛殿裡跑過來又走過去的了。

好難待在佛殿裡,天啊……

王蕙君趁著大家都不注意的時候,溜了出去。

一遠離那個佛殿,身心都整個舒暢起來了,王蕙君找了一家最近的便利商店,買了飲料,就坐在外面擺設的椅子上喝了起來。

溫暖的飲料入喉,也溫暖了整個身體。

『終於……』

沒想到你也會怕成這樣呢。王蕙君沒有直接開口,因為這裡是人來人往的大馬路。

『那是當然的,本王畢竟還是一隻鬼。』

就這樣的坐在那裡。

『本王要把時間調到明天,你可以嗎?』

明白祂的意思,王蕙君微點頭:我隨時都行,早就準備好了呢。

『那就提前至明天吧。』

正當他們的對話進行到這裡,一個微胖的人影衝進王蕙君的視線,應聲生的打斷他們的心靈談話。

「哥?」

「你在這裡啊?我找你找很久了。」氣喘吁吁的講出這句話,接著王再昇一屁股的坐在王蕙君旁邊的空位。

「找我?幹麼找我?」

「你不見了我當然要找你啊!」

「你不是很忙嗎?你幹麼跑出來啦!」王蕙君大叫,這樣不就代表著吳佩伶知道了,雖然她不見得會顧王蕙君去了哪邊,反正之後只要有回到家就好了,但是她對王再昇就不同了,寶貝兒子不見了,她一定會出來找人的。

王再昇沉靜了一下,她覺得這股沉靜來的莫名其妙,然而還沒等到她反應,王再昇悠悠地開口了。

「關於你昨天說的事情,其實我一直都很清楚,這世上絕不會有真的好人,只有偽好人,雖然媽媽一直灌輸我世界上有很多好人,但是我心裡很清楚,這是假的。你昨天跟我說,我還是不想承認,但是我昨天做了個夢,讓我不得不承認了。」

「你昨天做了什麼夢?」王蕙君好奇的問,昨天鬼王讓他做了什麼夢?讓他不得不面對現實?

「不要告訴你的好。」王蕙君抖了一下,她從沒看過王再昇露出這樣的表情,那個臉上總是掛著微笑、很少生氣的哥哥臉上居然有著哀傷的表情?

「到底是什麼夢啊!」她真的很好奇。

「你真的不要知道的好!」啊!哥哥居然生氣了!很顯然的,這個夢已經超過他的底限了。

「算了,不要知道就不要知道。」好吧,她舉雙手投降,如果這已經超過了王再昇的底限了,那麼她也不要再逼問了。

如果能讓他瞭解這世上的人情世故,那麼這個夢不管再怎麼令人無法接受,它就已經算成功了。

「妹。」

「安怎?」又有什麼事?

「答應我,不要隨便結束自己的生命。」

「啥?」他怎麼突然說這個?他是知道些什麼了嗎?

「生命很寶貴,既然已經來到這世上,就要好好得活過一回,不要輕言的放棄自己的生命。」王再昇頓了一下,又接著說:「如果你放棄自己的生命,隨隨便變得搞自殺,我到死都不會原諒你。」

平常毫無威嚴的哥哥,在此刻看起來竟充滿威嚴,讓人不敢違逆他。

「答應我。」見王蕙君遲遲不回答他,他強勢命令了王蕙君回答他的問題。

「我盡量。」勉強的回了個答案,王蕙君不敢抬頭正視王再昇。

「什麼盡量!是一定要!回答我,是盡量還是一定要?」強迫王蕙君與自己正視,就是因為正視的關係,王蕙君才看到了王再昇眼球佈滿了細細的血絲。

「……我盡量。」仍舊回答我盡量,是的,盡量。而她已經盡力了。

王再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後妥協似的嘆了一口氣。

「拜託,不要讓哥哥傷心。」

留下這一句,王再昇起身,往佛殿的方向移動,把王蕙君一人留在便利商店。

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氣,王蕙君才控制住她的眼淚,她很不爭氣,莫名其妙的聽完哥哥說得最後一句話就想流淚,明明,那只是一句非常普通的句子。

『動搖了?』聽完全程,感受到王蕙君的內心在動搖,鬼王試探的問了一聲。

「沒有。」拭去從眼角溢出的淚,王蕙君堅定看了前方一眼,那逐漸消失的身影。

『那就好,照原訂計畫進行。』接著王蕙君的意識騰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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