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系列02-分身(暫) 第四章

多麼平常的一天,儘管他剛才才幫一名可憐兮兮的男子擺脫他前世情人的糾纏。

葉古深嘆了口氣,有些難得的討厭自己日復一日的工作,這是職業倦怠嗎?可是他又沒什麼好想法可以換下一個工作,啊,也許可以去問老爸他怎麼度過職業倦怠的那些天好了。

腦中充斥著各種抱怨和亂七八糟的想法,葉古深又嘆了一口氣。雖然這樣的嘆氣在葉家是有些禁忌且不容的,葉古深仍忍不住深深的嘆口氣,希望葉家家族裡的那些掌權的大家長,可以得知他們這些下面作事的不易和為難。

「葉古深哥哥,我想你很喜歡把自己變老對吧?」難得混進葉家的堂妹笑嘻嘻的說,她可知道呢,葉古深最近在煩惱什麼事情,她倒覺得一切順其自然就好,如果真的厭倦了這樣的職業,還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的。

「妳在說什麼傻話啊?」哭笑不得的看著自家堂妹,心裡想著要是他的妹妹也是這樣就好了。葉古深揉了揉堂妹的頭髮。帶著兄長般的撫弄,多多少少補足了他其實也很想這樣對葉艾楓的遺憾。

「嘆氣會變老~」俏皮的尾音,好吧,堂妹還真是可愛的讓人無法對她做什麼壞事,也是這點讓葉艾楓無法狠下心拒絕她的靠近。

「小玄,妳覺得要怎麼樣才能夠讓小楓回來?」

「堂哥,你想要小楓姐姐回來嗎?」大眼看著葉古深,葉玄問了一個讓葉古深無法解釋的問題。他當然想,只是回來對葉艾楓還說真的是好的嗎?他們一直以來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她身上,導致她對於自家厭惡到不行,可以說是憎恨的境界了,這樣的狀態下,逼她回來真的好嗎?

「我還不知道。」葉古深老實講,「可是葉老希望她回來。」葉老,他們葉家的掌門人,同時也是他們的爺爺。

在當時那種情況下,葉老也是助長傷害葉艾楓的一員。

那件事情是他們的傷痛,同時也是葉艾楓心中最深沈的痛。儘管葉艾楓現今在人生的路途上已經邁入正軌,葉古深知道那樣的傷是不可能就這樣過去的。

葉古深閉上眼睛,腦中閃過的全是當時的場景──葉艾楓哭泣的臉、那些長老擰笑的臉、血、血、血、血……那時他們都還小,葉艾楓甚至不到十歲。

「堂哥,別想了吧。」搖了搖葉古深,看著他蒼白的臉色,葉玄知道他又想起那段不好的回憶。她只從葉泉和葉古深的口中大致聽說過這件事情,但是那時被父親嚴令和葉家斷絕往來的情況下,沒有親身體驗或者看到過,無法體會他們的痛苦。

「這是惡夢,無法不想。」他是個旁觀者,卻無法脫離那個惡夢。想必葉艾楓身為當事者所遭受到的夢魘更加的令人覺得恐怖吧。葉古深為了他的妹妹感到難過,而他卻無能為力。

『葉老請你們過去一趟。』葉古深看著憑空出現的一行字,這是葉老身邊的人專門傳遞訊息的小法術,葉老找他們。

葉古深和葉玄相看了一眼,雖然是爺爺,要去見他一面還是相當的緊張。

「不知道葉老找我們有什麼事情?」葉玄有些膽顫,她不常見到這位長者,每次見到他都會被長者的

「我們去找他就知道了。」

葉艾楓正在漫無目的的走著,看著眼前的咖啡廳招牌,葉艾楓楞了一下。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應該要去開會嗎?今天社會局有個會議,她本來應該要去參加的……但是她現在正在站在咖啡廳的前面,然後會可能被她翹掉了。

她的手機突然鈴聲大作,她把它接了起來後就聽到陳志善在電話的對面大叫。

『葉艾楓!妳在哪裡啊?我電話打了好多通都找不到妳,會議都結束了妳人到底去哪裡了?』

葉艾楓都沒有回答關你屁事或者說照實回答,陳志善就又說:『算了算了,都結束了,不過Lisa氣炸了!回來妳就完蛋了,肯定扣薪水!』

「我不在乎。」她對於生活的物質並不是那麼要求,所以被扣薪水對於她來說根本不是問題。葉艾楓皺著眉頭聽陳志善碎碎唸了一大堆今天會議的內容,原本要她報告的東西全讓Lisa找理由或用其他東西搪塞過去了,這很不容易,要瞞過上頭視察人員以及讓會議順利進行,這真的很不容易,難怪Lisa會氣炸了。

『有種這句話妳當著她的面講!』語氣之無奈,葉艾楓可以想像陳志善在另一頭不優雅的翻了白眼,『不多說了,總之妳快點回來,Lisa急著找妳!』

她能多快回去?掛了電話後她才想到,她可是自己「走路」過來的,她的機車看起來不在這裡。葉艾楓沒有過來的記憶,但是她知道她是怎麼過來的。這次桶出的簍子有些嚴重,看來得回去報到,甚至答應Lisa一些增加時數或者其他無禮的要求才有辦法平息,那個女人很有本事,可以把她記怨的人整到哭爹喊娘的。

葉艾楓可不希望她是那其中一員,儘管她背後總有揮之不去的葉家在替她排除她人生路上的障礙。

「葉小姐?妳是要來喝咖啡的嗎?」從咖啡廳走出來的,是成子鎮。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他,成子鎮似乎看起來很有精神。

「不是,只是出來走一走。」

「那麼要我載妳回去嗎?我現在有空。」成子鎮的笑容很陽光,但看在葉艾楓的眼裡總帶著詭異的暗沉,是最近怪事和衰事遇太多的關係嗎?看著人總是有種陰暗的色調。

「不用了……」

「妳很急,不是嗎?」成子鎮的笑容依舊,葉艾楓卻覺得陰冷──這次可不是她的錯覺了──她感覺到有些地方不對勁,成子鎮是怎麼知道自己急著回去的,他知道她要回去哪裡嗎?

葉艾楓注意到有一塊烏黑從成子鎮腳邊緩緩的蔓延,像是有生命的果凍般攀附在成子鎮的腳踝,然後是小腿、大腿、臀部、腰、背……一點一點的蔓延開來,直至烏黑爬到了成子鎮的頭頂,然後什麼聲音也沒有的,籠罩在成子鎮背後的烏黑全都被吸進腦袋裡了。

或者說那個東西是自己爬進去的。

「葉小姐?如果妳不願意的話我不勉強的。」眨個眼,成子鎮好端端的站在她的面前,宛如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她方才看到的只是個幻象。

她的頭在痛,一絲一絲的抽痛。不祥的感覺在她心中,訴說著那並非是她的幻覺。

「得麻煩你載我一程了,謝謝。」露出友善的微笑,她在自己意識到前就脫口而出。

「這樣啊,那妳得告訴我妳要去哪裡才行呢。」

「社會局。」

她說出自己的目的地,然後看到成子鎮的臉上勾出一片虛假的笑容。

葉艾楓被Lisa狠狠的罵了一頓。這不是指字面上的,Lisa對著她冷冷的丟了幾眼,然後只是對她說了幾句「妳不用來做了。」、「如果沒有心,要妳做什麼?」,這比在她臉上甩兩個耳光還要令人羞愧。

她並不是草莓族經不起罵,只是她不喜歡這種被打入冷宮或者自己的能力遭質疑的感覺,很不好,尤其是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做出這種事情的情況下。

「我會改進的。」所以她只能面無表情的說出這一句,然後轉身離開Lisa的辦公室。她的心情真的很糟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何被罵。

她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走出了社會局,她當然記得有個重要的會議要開,資料和簡報都準備好了,這時候走出去不就讓自己的心血都白費了嗎?

葉艾楓走到了洗手間去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她的情緒現在易怒也易喜,不像從前一樣受自己控制,沒辦法保持平和的心情接著處理後面的事情。

剛掬水洗過自己臉的葉艾楓,抬頭看著眼前半身鏡的自己,一如往常。

『一如往常?』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麼說著,葉艾楓立即挺直了腰背,她剛才可沒開口也沒說話,那麼聲似自己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我在這裡啊,這裡。』

她看到鏡中的自己像自己揮了揮手,然後綻放了一個張狂的笑容。

「妳是誰?」鬼嗎?什麼時候跟著她的?她怎麼不知道。

『我是誰?事到如今妳還問我這個問題?』鏡中人看似疑惑的歪著頭,然後露出了一排的牙齒笑著。

葉艾楓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那個跟她交談過的筆仙,可是感覺很像是不同人。

「我不認識妳。」

『啊啊、我可是和妳共生死的人呢,為什麼不記得我呢?這樣我很傷心的。』鏡中人用著葉艾楓的容貌傷心的扁著嘴,葉艾楓只想要一拳砸向鏡子。

「我真的不認識妳。」葉艾楓因為心中的想法導致語氣下降了好幾度,這莫名其妙的相認是怎麼回事?

『好好想想,想想我在哪裡遇見妳。給妳個提示,』鏡中人在臉湊近了鏡面,直到將鼻尖貼上鏡面──『在很黑的地方,我跟妳聊過天。』

「我不記得妳。」葉艾楓僵硬的複述這一句,她無法克制,這一句話就像她的護身符,彷彿複述著就可以避免她想起那些沒有存在過的記憶。

『嗯~』鏡中人發出一連串不明意義的音調,而後笑著說:『妳騙人。』

「同樣的話別讓我再說第二次了,我是真的不認識妳。」葉艾楓動火了,她已經無數次的強調她真的不認識她,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的逼迫?

『嘛,妳會想起來的。』鏡中人像葉艾楓揮了揮手,然後又補充了一句:『──畢竟我和妳體內的傢伙,可是同樣的存在呢。』

笑容的甜美,令葉艾楓不寒而慄,她想要開口說幾句諷刺的話,卻發現鏡中的她已經回歸到她現在做的動作了。為了確定方才的影像已經消失了,葉艾楓還抬手幾次才確認。

葉艾楓看著鏡中的自己,回想著方才的事情,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什麼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的思緒即將飄回以前的回憶,手機卻在非常時刻中響起。

「幹嘛?」來電者是自己的哥哥,葉艾楓無不感謝他,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從哪裡感謝起,如果她真的感謝的話,葉古深會被感謝的莫名其妙吧。

『還記得妳上次給我的那一袋東西嗎?』葉古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累。

「有結果了嗎?」

『當然,裡面的東西是祭壇的一部分,妳給我的香包都和以前拿到的一樣,看起來這些東西都是屬於同一個……詭異的團體吧。』葉古深頓了一下,她相信葉古深原本是想講詭異的宗教,但這一部分還沒有確定,只能暫且稱是團體。

「現在的重點是,你認識的人裡有人認識或看過其他相同的東西嗎?」

『啊、有,葉家裡有個初生的天師也有遇過,他同樣拿了香包回來查驗,誇張的是,他拿回來的非常之多。』

「數量多少?」非常之多?葉艾楓懷疑這個詞所代表的意思。

『如果依那一袋為一個家庭的量,那個初生天師帶回來的少說有一個區了。』

一個區?葉艾楓不想去計算有多少家庭因為這個宗教團體而破碎的有多少個,至少是夠多了。但是葉艾楓有種感覺,那個感覺引發了一個問題。

「是最近慢慢收集到的,還是突然暴增?」

『聽說是最近接手的案件都會帶著奇異的香味,這讓那初生天師引起了興趣,才去注意到香包和詭異的祭壇。』葉古深解釋著:『是最近幾個禮拜的事,那個團體是不久前才興起還是潛伏很久了,只是我們都沒注意到?』

這個問題也是葉艾楓想要得到的答案的問題,既然葉古深那邊都沒有正確答案,想來葉艾楓自身也不會有。

『我會繼續注意他們,我認為他們在策劃什麼。』葉古深語重心長的講了一句,這些事情雖然在他們眼中微乎其微,只是平常的理智喪失、鬼魂索命什麼的,但是零零總總加起來就可以變成一件大事,而那件大事葉古深還沒抓到一個邊界。

『啊、那我這邊沒什麼事了,我先掛斷了,掰。』話都講完了,葉艾楓連忙說等一下,葉古深好奇的問:『妳那邊有發現新的東西?』

「不是,我只是想問一個私人的、很私人的問題。」

『放心啦妳交男朋友我不會介意,趕快把他帶來給我們看就好了啦。』葉古深聽似豁達的說著,他的確對於這方面非常的沒問題,拜託趕快有人走進他妹妹的心裡吧!

「不是這個問題,我想要問,以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葉艾楓聽到手機那頭突然沉默了,只有淺淺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了過來,證實那頭的確還有人。

「我要知道你還記得多少。」葉艾楓再一次的強調,她要確認究竟葉古深對於過往那一段還記得多少、還抱著什麼情感。

『很多事都記得,但很多事都記不得。』葉古深給了她一個籠統、曖昧不清的答案。

「例如?」

『小楓,妳這是在測試妳對我的信任度嗎?』

「不是,只是我最近遇到了些事,剛好有牽涉到這方面,所以想問一下。」

『那麼為什麼不說一些妳牽涉到什麼事,說不定我可以幫上什麼忙。』葉古深將話題的句焦點帶離自己身上,轉而將焦點放在了葉艾楓身上,一來可以關心葉艾楓的近況,二來可以得到自己妹妹的相關信息。

葉艾楓只是勾起了無聲的微笑,自己的哥哥在想什麼她會不知道?更何況她學的是人類心理學,一點小動作和語言她會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葉艾楓只是將自己的語氣溫度降到最低點,以敘述的方式說:「只是遇到了某些事情,跟夢境有關。但找過了夢的解析,覺得很不合理,所以想問問你的意見。」

一句話,降低了葉古深對於葉艾楓的好奇心,多提昇了一點優越感和同情心。這樣的葉古深在套話而言是相當方便。

葉艾楓為了自己這麼努力算計自己親人,感到一些無奈。

『妳夢到什麼?』

葉艾楓想了一下,決定自己要把夢境的內容講出多少才到自己的界線,後來決定就直接講重點,畢竟那些奇奇怪怪的夢境並不構成她的煩惱。

「我夢到了一個女人。」

『啥?妳是做春夢?不對不對,做春夢怎麼會是夢到女人?』

「別亂猜,我夢到的那個女人有些奇怪,她好像很瞭解我,」葉艾楓頓了一下,「還有我最近有遇到筆仙。」

『等等……妳在玩筆仙?』葉古深聽到後面的話,有些驚訝。

「我沒有玩。她自己控制我的手寫下文字的,雖然我跟她聊的滿愉快的。」

『那筆仙跟你做夢有什麼關係?妳的意思是妳覺得是同一隻?』

「應該是。」

『除了這兩個?妳還有什麼異常的情況?』

「她好像知道我的一切,應該。」

『小楓……』葉古深的回應突然變得沈重,『有時候,當人非常渴望別人理解她時,人就會想像出一個朋友,一個了解自己一切、能夠聽自己一切抱怨的朋友。』

葉古深不信,他不信自己所講的話。葉艾楓有些想笑,確實,葉古深說的話有幾分的道理,甚至是無法推翻的理論,但由一個天師來說,那真是夠了。

明顯葉古深想要逃避她這個問題,葉古深不是知道什麼,就是壓根兒覺得她有病。

「我想,應該是這樣吧,」葉艾楓以前所未有的輕快語調回覆著,卻聽的葉古深毛骨悚然。

「那我這裡沒什麼問題了,有問題再打給我。」葉艾楓以飛快的速度講完,不想再聽到葉古深的聲音,葉艾楓直接按紅色的結束通話鍵。

再看看鏡中的自己,葉艾楓自己都感到奇怪、無奈,她只不過是想要平凡的、獨自的、安靜的生活,這也是為什麼她堅決要從葉家獨立出來,但她現在明白,不,應該是說她現在只是去正視一直被她忽略的事實,那就是身為葉家人一輩子都是葉家人,那些責任、那些該碰上的,從來不會放過她。

『妳的雙手沾滿鮮血,怎麼洗都洗不掉。』
『妳以為忘記一切就能夠逃避過去嗎?』
『妳以為那不是妳做的嗎?』

那個聲音又在耳邊指責自己並沒有做過的事情,葉艾楓閉起了眼睛,把內容印進了自己的腦海裡。

隔天,她坐在警局的椅子上。

「葉小姐,我想要請妳具體的交代超商搶劫案具體發生的經過。」葉艾楓記得他,那名叫做楊寇展的員警正在這樣問她。

還要交代什麼?她已經將事情的經過在醫院都說過一遍了。

「我想我已經全部交代過了,沒有必要再說一次吧?」葉艾楓挑釁的看著楊寇展,公權力被挑戰,楊寇展也只是笑笑的沒有正面回應葉艾楓。

「葉小姐,想必妳清楚警局裡的規則,如果不遵守的話,恐怕……」

「如果你是想要威脅我,這招已經過時了。」

「的確,我想身為一個葉家人,妳也不會吃這套吧。反正背後都有葉家替妳搞定一切。」楊寇展的神情相當傲慢,由上而下的鄙視著葉艾楓,相當看不起。

「你知道葉家?」葉艾楓問,葉家的作風在某些場合雖然不低調,但沒想到一個基層的員警對於葉家竟有熟識的感覺,也就代表了葉家不管何種的名氣已經隱瞞不住了。

「不只聽過。」楊寇展笑著,又道:「我現在沒有開錄音系統,就連同這間偵訊室的監視系統也是關著的。」

葉艾楓看著楊寇展,從他身上她看不出說謊的痕跡,她不明白。

「你明白這樣是不符合規則的吧,我可以拒絕回你所問的任何問題。」站在法理,葉艾楓可以不配合楊寇展的行為。

「無所謂,我讓妳來這裡並不只是要問超商搶劫案。」

「那麼無故動用社會資源將我請來警局究竟為了何事?」

「妳聽過吧,那個詭異的宗教。」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葉艾楓果斷的回答,只不過楊寇展明顯有備而來,直接切入談話主題中心:「那麼,那些香包、那些詭異的事情,妳都打算當作沒發現?還是說關於司徒慶榆,妳打算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意外的人名被提及,葉艾楓瞪著眼前的警察,日光燈照在楊寇展的身上,在身上一些地方產生陰影,但葉艾楓發現他幾乎整個人看起來,毫無光彩。

「身為一個警察,你沒道理知道這麼多。」葉艾楓口出諷刺,在她面前的人絕非一個警察如此簡單。

「葉艾楓,妳很聰明,而聰明的人都喜歡知道一切,知道那些殘酷的真相。」楊寇展微笑著,一點笑意也沒有。「妳想要知道為什麼司徒慶榆得死,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信奉我們嗎?」

「明白了,原來你是其中一員,可是我認為你不是幕後的策劃人,說吧,你們有什麼目的?」如此大膽的動用公權力,把我請到這裡,究竟所謂何事?葉艾楓想著。

「葉小姐,我想我們必須要說明的是,我們這樣作是為了這個世界,這個可愛又可憐的,被人類玩弄的世界。」

聽到楊寇展形容這個世界,葉艾楓忍不住笑了,這個世界確實是如此,但由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用愛憐的表情說出來,葉艾楓只感覺到噁心。

「妳一定不明白,我想也是。你們葉家人長年被所謂在上位者洗腦,已經看不清這個世界的變化,而我們本來就對葉家那些被洗腦的人沒什麼興趣,但……」楊寇展一直笑著,但是他又展露出一個毛骨悚然,令人直喊猥褻的笑容,直直盯著葉艾楓,讓後者不由得感到自己像是被抓住等待料理的老鼠。

「妳是特別的,葉艾楓,妳生來就是個特別的存在。」

楊寇展的聲音彷彿和什麼人的聲音重疊,那聲音正在說著:「妳是怪物。」

「我可不覺得我特別,我連身為天師的資格都不是。」說真的,她可慶幸她沒有這個天資,雖葉古深的確想讓她成為葉家的真正後人,拿了很多古籍的資料要讓她學,她也的確有心要學,而不管怎麼努力都不會有他們想要的結果。

因為葉艾楓本身就不具有身為葉家天師的資格。

「天師的資格?不,葉艾楓,妳不需要這種東西,妳本身就是……」楊寇展停止了他的演說,葉艾楓發現他的眼神相當迷茫,雖然盯著她,卻是透過她看著什麼。

那空茫直盯著自己,葉艾楓記得在超商搶劫的那次,那個搶匪也是突然的放空。

「……現在並不方便跟妳說什麼,畢竟妳還沒成為我們的一員。」楊寇展並沒有瘋狂,只是微微一笑,故作玄虛的說著。

「如果你不說明,我恐怕也不會遂你的意。」

楊寇展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次跟妳攤牌,只是想要告訴妳有我們的存在,妳最好能夠回去葉家告訴那群人,那些虛偽的人好日子不多了。」

「你們和葉家有仇,與我何干?」葉艾楓擺明了要和葉家劃清界線,而她只是用計讓楊寇展說出目的。

顯然,楊寇展有著與目前位階並不符合的聰明才智。

「別忘了妳也是葉家的人,還有,別再試圖套我的話,該讓妳知道的時候自然會有指示。」

葉艾楓儘管是個心理學理論運用者,她依舊會被情緒影響,表現出她並不願展露的東西。「既然都跟我掀牌了,還故作什麼神秘?我問你,你們到底想幹嘛?司徒慶榆和趙辭海的死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們一點都不想幹嘛,說實在的,他們只不過是必經的犧牲,我並不明白為什麼會讓妳如此生氣。」毫不在意的口氣讓葉艾楓徹底怒了,她曾經答應那個孩子會保護她,如今卻落到質問別人的下場,這要讓如何保持自己的心情?

她得要深吸幾口氣才能保持自己的語調不因為怒氣而顫抖,她在自己的腦中開始詢問自己還想要什麼、還疑惑什麼,良久她才提問出:「我很好奇……為什麼你們要祭祀胎兒?」並不是祭祀胎兒不好,只是他們的所作所為太詭異。

「關於這點,恐怕就不是我能夠談論的範圍了。」楊寇展的表情變得嚴肅,和方才笑笑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那是恭敬虔誠、毫無任何褻瀆的狂熱表情。

「真是噁心。」下了一句可能會激怒人的評語,葉艾楓狠狠盯著楊寇展的表情,但是後者只是用憐憫的眼神回望她,然後用著溫柔的語氣說:「妳會知道的,我們做的這一切都是有回報的,所有的犧牲都將得到救贖。」

「我只知道你將會被抓,然後坐牢坐到把牢底都給坐穿。」

「不會的,我們都將得到庇佑,進入無人可達到的境界。」

葉艾楓冷笑,儘管她對於神明不是太瞭解,但維護一個作惡多端的人?不管是哪國神明都不會去做的吧。「我可沒聽過神明會保佑你們這樣的人。」

「那是你們的神明,而那些都將是我們的主的祭品,那些沒有法力的神明,我們要祂們來做什麼?」

所以,他們要面對的,是一個新興且瘋狂的宗教團體,還是絕對會被稱為邪教的那種。

「何不說來聽聽,說不定我會接受?」她擺出一副感興趣的模樣,豈知楊寇展只不過是搖搖頭,然後說:「時候未到。」

「妳會得到一些妳想要的,我們會告訴妳一切妳需要知道的,到時候妳就會協助我們,葉艾楓。」楊寇展隔著一張桌子壓低了身子,把臉湊近她的臉,眼睛直直望進葉艾楓的眼睛裡,葉艾楓能說,楊寇展的那雙眼睛充滿著魔性及瘋狂,等待將人吞噬其中,可惜葉艾楓將不會是他的獵物。

「等到一切事情都辦妥了,妳就會知曉了。」富有意味的追加了這一句,楊寇展看著門口:「現在妳可以走了,葉小姐,我相信妳的哥哥正在前往這裡的路上。」

什麼都沒有明瞭,又留下了更多的謎團,葉艾楓起身,她明白從楊寇展身上已經問不出什麼了,所以踏步離開偵訊室。

等走到了門口的值勤台,葉古深已經在那邊等著她了。

「怎麼又被叫進來?該不會他們又查到什麼吧?」葉古深疑惑的詢問,葉艾楓小聲的和他說:「先離開吧。」

葉古深不明究理,但看著葉艾楓不同於往常的凝重神情,便知道方才的確有些事情發生了。

「好了,說吧,怎麼回事?」葉古深大方的就直接坐在葉艾楓的床上,罕見的是後者並沒有因為他人觸碰自己的東西而顯得不悅,能夠超越這項的就是她更不悅自己又回到葉家了。

所以她既然不把葉家當成自己的家,她也不把那張葉古深正坐在上面的床當成自己的床。

「楊寇展,查查他,他是方才審訊我的一名警察,但我相信他絕非是一名警察那麼簡單。」葉艾楓坐在原本合攏於書桌的椅子,木頭椅子,上面滿載著自己青春期的回憶,那些以血和淚寫下的痛苦記憶。

「除了他,還有哪些地方?」葉古深遞了一張紙給葉艾楓,後者拿起筆筒裡的筆寫上楊寇展的名字。

「他和我說了一些事情。」葉艾楓交代了楊寇展和她說的事情,這次毫無隱瞞,因為她的確需要有個人能夠提供她意見,她這樣霧裡看花的結果便會是什麼都錯失。

「奇怪的宗教。」葉古深帶著禮貌的批評了一句,這是他聽完的感想。

「不只吧,還是個邪教。」有些尖銳卻不會刺耳的聲音插入葉古深的聲音中,葉艾楓往門口一看,是葉玄,她始終忍不住聯絡的堂妹。

「葉玄。」

「堂姊,我好想妳喔~」用著甜卻不膩的聲音向葉艾楓撒嬌,葉玄利用了自己的本錢讓葉艾楓放下了些心防。

葉艾楓任由葉玄撲向自己,看著她在自己的懷裡吃吃的笑著,葉艾楓嘆了一口氣:「我沒事,現在還是談正事要緊。」

這個堂妹就是貼心,可是有些動作做的顯眼,讓人不無奈也沒辦法。擁抱是能夠讓人放鬆的一個動作,尤其是由自己信任且親近的人來做的話,擁抱的意義會更往上加乘,葉玄擁抱她,是想要讓她在葉家也能夠放鬆自己,但現在並非是合適的時候,葉艾楓輕輕推開葉玄,而後者就像是被抓包那樣的尷尬臉色。

「我不明白他到底對葉家熟悉多少,但楊寇展的口氣聽起來非常有把握,我可以推定他有一定的程度熟悉全部的葉家人。」葉艾楓擔心這一點,她可以不情願的承認葉家的確在各種地方都有勢力遍廣,如果有人能夠在葉家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得知葉家的一切,那麼、那個宗教的能力已經超越了葉家。

「這件事情我和葉玄會上報給葉老知道……或者,小楓,妳要親自和葉老說嗎?」

「不。」葉艾楓果斷的回絕了,這樣的念頭別想讓她擁有,要讓她去見葉老同等於她已經放下過往,想要重新回到葉家來。她很不想承認,但她的回憶對她影響太大,她無法放下。

葉玄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哀傷,她毫無隱藏的將自己的情緒顯露在她的臉上。

「小楓,我知道妳還在意過去的事情,那沒人放的下,相信我,小玄和我,甚至是葉家的長輩,都沒有人可以忘記的,但是妳不能拘泥在過往而不向前走,妳這麼在意過往的事情,將來會被當成弱點的。」葉古深語重心長的和葉艾楓說了,葉玄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就如同她的堂哥話說所說的,沒有人忘記,那件事情到現在還是她心頭上的一個傷痕。

「我知道它是我的弱點,我瞭解我自己。」葉艾楓面對這席話,只是回了這一句。她客觀的且堅定的述說了自己的觀點:「我沒有辦法把她忘記,我也沒辦法把那件事情忘記,她存在過、那件事情也發生過,我背上的疤痕也就是一個證據。只是……」

葉艾楓頓了一下,然後看著因緊張而望著她的兩人,道:「忘記並非是件難事,我只是不願去做。我要永遠記得,有人曾經那樣對待過我,這樣我才能夠保護自己。」

她得要保護自己,只有自己能夠保護自己。葉艾楓沈重的閉上眼,抽痛的腦袋將記憶一絲一絲的提出,背上早已經癒合的疤痕卻仍像當初般疼痛。

『妳有強大的力量,為什麼不使用?』、『妳可以把那些人都殺掉的,隨妳意願,要怎麼死都行啊!』、『這種天賦浪費在妳身上太可惜了,不如給我!』、『為什麼會是妳!』

有如此多的罵語,伴隨著她的童年成長。葉艾楓是不會忘記她是怎麼在葉家的長輩的眼光下成長。縱然這些人中並沒有自己的父親和哥哥,縱然他們也是受害者,但葉艾楓就是無法和葉家人相親相愛,就連同自己的身上,也留著葉家人的血。

「所以、」葉艾楓頓了一下:「最近有什麼狀況就麻煩你們多多注意了。」她沒說更狠的話,那只會將自己推向更深沈的絕望。

葉古深的目光明顯交雜著放鬆和難過,這兩種心情同時出現也真是夠複雜了。

「我想接下來就沒有我的事情了,那麼我就先走了,不要主動來找我。」葉艾風一口氣說完自己想說的,交待完自己的界線,她就自這成長的地方頭也不回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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