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系列02-分身(暫) 第二章

葉艾楓迷迷糊糊的醒來,什麼時候她睡著了?

現在不知道什麼時間,不過感覺好像過了很久了……她到底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啊,妳醒啦?」一道沒有聽過的聲音在她旁邊,葉艾楓轉頭看,是那個昏迷的病友,現在他已經醒了。

「請問現在幾點了?」她有禮的向他打招呼,順便提出自己的疑問。

「喔,現在啊,現在已經晚上七點囉,妳跟我聊天聊完之後就睡著了,沒想到睡了四個小時呢。」他笑起來有種燦爛陽光的感覺,但是葉艾楓卻感覺不到暖意,天啊,四小時,還有聊天?她怎麼不記得有和這個病友聊天過?

喔,現在要緊的是還睡在躺椅上的劉堅要趕快叫醒。「劉堅,醒醒,現在已經晚上七點了。」

原本都沒有聲音也完全沒有翻身的劉堅,被葉艾楓叫了幾聲之後聽到了晚上七點四個字,嚇得馬上跳起來,直呼:「妳怎麼沒有叫我起來,我不是說兩個小時的嗎?」糟糕了、糟糕了!

「抱歉,我不小心睡著了。」怎麼睡著的她想不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算了算了,我要先走了!」劉堅走的很急,連回頭都沒有。

劉堅走後,這間房裡就只剩下她和那個病友。

「不好意思,我不太記得我在睡前和你聊什麼了。」這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情,但是為了釐清自己的疑惑也只好提問出了。

「咦?妳不記得了啊?呃,其實沒什麼,只是隨便聊聊,後來我說要點檀香,沒想到才點了沒多久妳就睡著了。」他搔頭,有點靦腆的笑著。很具有親和力的人,葉艾楓在心裡判定。

「檀香?醫院可以點嗎?」

「我問過了,而且也徵得妳的同意了,所以我才點的,這有安神的效果,所以妳才會這麼快入眠吧?」

檀香嗎?可是她在這裡沒有聞到檀香的味道,可能是因為習慣了吧。葉艾楓突然覺得自己習慣了記憶中還沒有聞過的味道令她作噁,所以當下決定出去透透新鮮的空氣,至少不是在同一個空調系統下的空氣。

「不好意思,我先出去。」同一天下床出去走個兩次應該不會被阻止吧……這應該是幫助傷口復原的好辦法──

「那個,剛剛護士小姐說妳今天不能再下床囉,而且她等下就會來發藥了,妳今天中午的藥沒吃,這樣會造成他們的困擾吧?」他出聲善意的提醒葉艾楓,那名護理人員義正言辭的真是可愛。

她抿了唇,不再說話,好吧,她今天就不出去了,時間也晚了,這個時間點應該不會有人來探望她,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了。

等待護理人員發完藥後,並且處理完傷口,葉艾楓又和她的病友一同聊了起來,正確來說是那個病友一個人在說話,葉艾楓只是等他停下來後隨便的嗯個幾聲,算是回復他了,沒想到這個人比劉堅還要好敷衍,完全不介意這種敷衍的態度。

聽他聊了一整晚,葉艾楓始終沒有問起他的名字,也沒有稱呼過他,拜託,要是因為這樣而多惹上一個麻煩什麼的,葉艾楓想了想,還是保持這種不友善的態度就好。

「抱歉,原來時間已經這麼晚了。」他看著被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錶,指給葉艾楓看,時針與分針停留在12的數字上,而秒針剛剛通過它們。

典型的會出事情的時間。葉艾楓對於自己突如其來的預感感到很不安,醫院,是最容易看見什麼發生什麼的地方,畢竟是為生死交接之處。

「早點休息吧,對傷口有好處。」她難得的開口勸說,而事實是葉艾楓她自己想要早點閉上眼睛裝做看不到,如果等等真的像她自己所預測的有些壞事,自己也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謝謝,不過我現在有點睡不著欸,跟妳聊天讓我有點興奮啊,雖然現在很晚了,但是我還是不想睡。」他笑咧開嘴,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他還想要聊天啊,不過看起來這位室友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想必是累了吧。

「要不要試試看閉上眼睛休息一下呢?」

「那個……可不可以讓我點著檀香?看妳今天下午的樣子好像對這檀香的味道很喜歡,點著也比較容易睡著。」

「這、」葉艾楓沒有實際聞過那個檀香的味道,但她對於香味有點恐懼,有些不情願,更何況這位病友說他下午點了檀香之後她就睡得很熟,結果一睡起來根本不清楚睡前做了什麼事情、與誰談了話,都不記得了。

這樣的檀香,真的沒問題嗎?

「抱歉,如果沒有點著檀香,我睡不著。」

「好吧,你點吧。」反正應該也不會影響太大,應該吧。

葉艾楓仍然沒有實際聞到那種檀香的味道,他的病友一點燃檀香,她就覺得昏昏欲睡,這樣安神入睡的功效太明顯了,搞不好有些問題。

就在濃得溺死人的檀香味中,葉艾楓再一次的陷入夢鄉。

葉艾楓是被惡夢驚醒的,這樣的夜裡,她睡得不安穩。

旁邊的病友正睡得打鼾,而她卻睜大著眼睛,盯著這個病房的的每個角落。

零碎的惡夢,正在侵蝕她的睡眠,她的意識。

葉艾楓扶著額頭,那裡的血管一跳一跳的,非常不舒服。

該不會臨睡前的預感就是在說她今天晚上不會有個好眠嗎?葉艾楓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現在的自己是看不到的,儘管現在頭痛的要死,但是周圍並沒有奇怪的黑色霧氣出現,這代表這裡是乾淨的,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她現在是看不到的。

對於她認知的這一點,她感到相當放心。

可是自己還是這麼的不安心,葉艾楓決定自己下床看看,外面吵鬧的很,護理人員在交談的時候忘記將音量放小,導致有很多家屬睡不著跑出來抗議。

有一名護理人員看到她拖著活動點滴架走出來,從護理站皺著眉頭走出來問:「妳怎麼在這裡?這麼晚了還出來運動?」

雖然口氣不是很好,但是葉艾楓大概聽得出她的關心之意,「不好意思,我有點睡不著,想說出來走走看看能不能比較好睡。」

「走完就趕快回去睡吧。」交代了這一句護理人員就回去了護理站。

葉艾楓出來走精神就有些亢奮了,她走到了交誼廳裡,坐在了椅子上,將頭轉到左邊,正好就是外面的風景。

這裡是個城市,並沒有什麼外面一片黑壓壓的感覺,因為周圍都是病棟,反倒是將這個黑夜給照亮了。

這可是個大城市呢。葉艾楓為了自己的城市感到驕傲,同時也為了這個城市的進步感到可惜。

她嘆了一口氣,看來這個晚上是無法睡著了,沒想到這一嘆氣,旁邊也跟著有嘆氣聲。

「唉。」悠長的嘆氣聲,優雅的和她的嘆氣完全不一樣。

她看向嘆氣聲的來源,女人坐在離她兩個位置的地方,和她一樣穿著病患衣服,最顯眼的就是遮住一隻眼睛的繃帶。

葉艾楓一時間不知道該走開還是說開口問候,與人相處本該就不是她擅長的事情,但是既然有人和她一樣在這個夜晚睡不著、同樣來到了交誼廳,那麼她應該要開口問候一下。

「小姐,在這個夜晚,妳是為了什麼事情睡不著呢?」怪怪,是不是聽起來很像搭訕的詞?這樣應該很不禮貌吧,葉艾楓想要將她的話補完,沒想到那個女人根本不在意她的奇怪開場詞,對她苦笑後,就幽幽開口:「很痛啊,痛得睡不著。」說完還抬手撫上臉頰,看起來是想要直接摸那顆被繃帶遮住的眼睛,但會痛只好作罷的感覺。

「妳請照顧妳的護士增加妳止痛劑的量吧。」雖然要多花錢,可是止痛劑又不會去影響到傷口復原的速度,與其讓自己痛的要命,還不如多花點錢讓自己快活點,反正都住院了,總是要讓自己舒服點嘛。

「可是痛會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那個女人又這麼的說,葉艾楓表面上表情不變,內心微微一咯,仔細的觀察起眼前的女人,嗯,除了身上的傷痕,她看起來就像個活人。

「這麼大的車禍,我還能夠活著,真是上天保佑。」那個女人又緩緩的說,她一臉哀傷。

「妳遇到了車禍嗎?」

「是啊。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只有我一個人……」她低語了幾句,突然又音調提高的說:「為什麼、為什麼不公開監視器畫面緝凶,那輛車殺死了他啊……為什麼只報導那個普通的超商劫案!」女人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語氣憤恨,葉艾楓不禁感到一陣寒冷,空調溫度突然降低許多。

葉艾楓在心底和這個女人說抱歉,但是這兩者並不能混為一談,現在和這個憤怒中的女人談這個無益,葉艾楓認為還是先給她安撫好情緒才是。

「小姐,或許、只是那些媒體還沒有報導出來,妳再等等看。要不然妳就自動提供監視器畫面給媒體,請民眾協尋兇嫌。」安撫情緒同時提供方法,儘管這是人人都想的出來,但是現在腦子混亂的女人可能想不出來,有時候這媒體就是如此,不能單靠媒體,這種重要的事情還是得靠自己來辦。

「為什麼會這樣對我?他明明是那麼好的一個人,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情,留下我一個人?」只是女人聽不進去,依舊沉靜在自己的情緒裡。

「小姐妳要想開一點,妳必須要活著才能夠替他揪出兇手,妳必須要替他親手揪出兇手。」所以妳不能死。葉艾楓的太陽穴開始一痛一痛的,幾天沒有接觸工作,功力都退步了,要想出一些安慰人的話還真是難。

「是啊,我要替他揪出兇手,我必須那麼做!」那個女人像是下定了決心,雙手握成了拳。

「是啊,那麼妳現在就去休息吧,適當的睡眠會讓妳好的更快。」最好趕快回去,讓她一個人在這裡靜思。

然而那個女人只是陰森的一笑,轉頭用唯一可以看東西的眼睛看著她,葉艾楓可以確定她真的有看到那個女人的身上覆蓋了一層黑霧,喔是什麼時候有的?

「不如妳陪我睡吧?」女人伸出手,往葉艾楓的方向過來,意圖要抓住葉艾楓。葉艾楓也只是在心底大喊不妙,然後將深刻在腦中的咒出口,狠狠的擊中了女人。

老天,她為什麼一點預兆都沒有?

用點滴架撐起身體,她得趕在女人從地上爬起來之前離開這裡,她從女人身邊走過,感受到一股陰狠的視線,不過她可沒有去看,葉艾楓的目光全放在了交誼廳的門口。

以為走出來至少會感覺比較好些,事實不然,葉艾楓的左腳一踏到走廊的地板,寒冷的感覺立刻從腳板傳來,這可不是她剛剛經過的地方,儘管位置擺設全然一樣,氣氛卻完全不同了。

沒有護理人員交談聲、沒有儀器嗶嗶作響的聲,一切都安靜的很,這時候安靜可不是件好事喔。

護理人員都坐在護理站內面對著他們的電腦,而一位護士正在接電話,葉艾楓看得見她的嘴巴正在一開一合,卻沒有任何聲音。

「妳怎麼還在這裡呢,快點回去睡覺啊!」一道親切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葉艾楓身體一僵,她的確沒有聽錯,那個聲音的確是從她、頭、頂傳來的……

她鎮定的往上一看,天花板上貼著一個身著護士服裝的「人」,手腳全貼在天花板上,而眼睛就看著她,葉艾楓說不上來她看見了這麼奇怪的姿勢有什麼感覺,但是她只是想問她累不累。

天花板上的「人」對著她伸出一隻手,五指彎曲成爪子的樣子:「快回去、快回去、快回去休息啊……」

葉艾楓決定不理她,繼續走回她的病房。

真的、好安靜啊。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聲音。

一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啊。

她一步一步的要走回她的病房,卻發現自己能就停留在原地。她看著從剛剛就在她旁邊的病房號碼牌,她一直停留在23與24病房之間,但是她感覺自己一直往前走,想要回到自己的26號病房。

鬼打牆。

葉艾楓無奈的看著就在前面不遠處的26房的門口,明明就在眼前,卻無法抵達。

她深吸了一口氣,腳踏起了禹步,這她可沒有實際踏過,只是從資料上學來的。儘管是第一次使用,葉艾瘋每一腳都踩在點上,只差最後一步、只差最後一步她就可以回到她的病房了,但是她的腳剛要落地時,一支手從旁伸出來拉住她的腳,狠狠的絆倒她。

連落地都沒有聲音,葉艾楓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耳聾了,活動點滴架也跟著倒地,衝擊力讓她手臂上的置留針脫落。

針頭脫落的地方大量流出鮮血,葉艾楓壓住傷口,從地上爬了起來。

又回到了當初鬼打牆的地方了。

鮮血一滴一滴的落在白色的地板上,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快回到病房。」一隻手拍她的肩膀,葉艾楓回頭看。

「快回到病房。」一個手抓著她的右腳踝,葉艾楓低頭看。

「快回到病房。」兩隻手分別抓住她的左右手。

快回到病房、快回到病房……一雙雙從她背後、前面過來的手都抓住了她,然後有一雙手從她背後繞著她的脖子,狠狠的往後拖。

這太欺人太甚了!葉艾楓想也沒想的就要念咒,但是一隻手伸進了她的嘴巴裡,堵住了她要出口的聲音。

「快回到病房喔,不然她就要來抓妳了……」聲音嘻嘻笑了幾聲,葉艾楓就知道這個聲音是從哪邊來的,而且她正和聲音來源四目相對。

「她要來抓妳囉,快躲好快躲好……」只有頭的女鬼和她四目相對,咧嘴的笑容有惡臭從口中傳來。

脖子上的手越勒越緊,而葉艾楓甚至還可以感受到有手伸進她的衣服下擺裡,順著她背部的傷痕往上摸。

「被抓到的話,會受到懲罰的喔,嘻嘻!」女鬼忽地睜大雙眼靠近葉艾楓,葉艾楓的鼻子都和女鬼的鼻子貼在一起了,這麼近的距離葉艾楓清楚的看見女鬼的瞳孔倒映著什麼樣的景象。

不是葉艾楓她自己、不是那些抓住她的手,那個影像是──

葉艾楓用力的吸了一口氣,感受到空氣充滿了她的胸腔。

她睜開眼睛,一時之間還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喔……老天,好逼真的夢境。葉艾楓可以感受到她那些在夢中被抓著的部位隱隱作痛,還有脖子是真的很痛,甚至是那些在背上已久的傷痕都跟著燃燒了起來。

「嘿,妳作惡夢了?」那個看起來一點都不受自己傷勢影響的病友坐在自己的床上,正吃著自己削好的蘋果。

「我說夢話了?」

「嗯,叫的好大聲,那些護士還以為我趁機偷打妳還是什麼的,不過看妳做惡夢做的這麼激動,肯定是個很恐怖的夢,欸,要不要分享來聽聽?」可能她最近時運比較不好,一直遇到這種自然熟的人。

「我忘了。」葉艾楓輕描淡寫的帶過,她的鼻腔好像受到什麼刺激,連打了好幾個噴涕。

「妳有過敏?」這個熱心過頭的病友又開始問東問西了,葉艾楓還是不太想搭理他,只說了應該是吧。

雖然之後那個病友一直想要找話題和葉艾楓聊,但是最後不敵葉艾楓刻意表現出來的冷淡,這間病房的氣氛即使空調的溫度調的比一般室溫還要高,氣氛仍然像個冷颼颼的低氣壓。

這樣的氣氛被打破於一位照顧他們的護理人員進來,是要準時發藥的。

那個病友像是得到紓解一樣拉著那個身材瘦小的護理人員說東說西的,連她過來幫忙葉艾楓的傷口換藥都還是要和她聊天。

「葉小姐,妳的恢復狀況良好,醫生有說妳這兩天就可以出院囉!」

「是嗎?」葉艾楓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脫離這裡了,她一向不喜歡醫院,連著昨天不知道是不是夢的夢,她更加討厭了。

「咦?葉小姐,這個傷痕是怎麼會有的呢?」護理人員像是看到奇怪的東西,對著她的腹部瞪大了眼睛。

什麼傷痕……葉艾楓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一看就楞住了。

說是傷痕實在太含蓄了,也許是因為沒辦法完整的表達,所以乾脆直接說成傷痕,但是葉艾楓一看那明明是手印,五指清晰連手掌都很明顯,不只一個的手印。

紅色的手印如同寄生蟲般吸附在她的身上。葉艾楓知道了她做的那個夢,不只是個夢。

「嗯……應該是我昨天晚上覺得癢隨手抓的。」葉艾楓自己聽來都不能相信這樣一個拙劣的謊言,但是她能說真話嗎?如果說真話,搞不好她從這裡出去後就會被直接轉介到精神科了。

一個心理諮商師被轉介到精神科看病,這怎麼聽怎麼奇怪。

理由實在太牽強,連護士都忍不住用「一聽就知道你再說謊」的表情看著葉艾楓,後者用她想來最無辜誠懇有說服力的表情回望著她,護士才說:「如果妳還有這種情況出現,要記得跟我說喔。」

「嗯,我會的。」

「嘖嘖,什麼傷痕啊,方便借看嗎?」她的病友在護士離去後開始問她,葉艾楓指了下自己的傷口:「這裡,沒什麼好看的。」

「嘖嘖,妳那個傷口到底是怎麼弄出來的啊?啊,該不會是吃子彈?」病友看似隨便說說,卻直接猜中她的住院原因。

「如果走在路上都會莫名其妙中槍,那麼運氣實在太衰了。」嗯,她運氣的確很背,只是想要喝杯咖啡就中槍了,而另一個女孩更慘,只是為了養活家人到超商當店員,結果就中槍身亡了,命運這回事真的很令人不能掌控。

「不過妳到底是怎樣住院的啊?」

嘮叨的病友,還好我已經可以出院了。葉艾楓鬆了口氣,所有的出院手續都要讓自己去辦,也還好沒有人知道她過兩天就可以出院,要是那兩個葉家人來場「歡慶出院會」,她不保證自己的脾氣可以好到不殺掉他們。

兩天後她終於出院了,帶著腹部的傷出院了。原本她是想要先回去看看自己的工作量累積的程度,沒想到警局的一通電話打亂了她的既訂行程,皺著眉頭,再怎麼不情願也要上一趟警局。

他們邀請她做一份更詳細的筆錄,卻對於她所提問的問題不是支支吾吾,就是回答我們現在還在調查中。

這樣究竟什麼時候才會有結果?才可以讓死者的家屬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再這樣拖拖拉拉下去,恐怕連加害者的家屬都會受到歧視。

不是葉艾楓對於警察有什麼意見,只是單憑這個事件中的處理態度就讓葉艾楓相當不滿。

同樣是上次詢問她的兩名警察,同樣的問題,還外穿插了幾個更深入的解釋。

幸虧問訊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她從偵訊室裡離開後本來想走警察局大門離開,但是遠遠的看到一大堆的媒體被擋在門口,一雙雙眼睛充滿好奇的往內看、一顆顆的鏡頭企圖捕捉訊息的尾梢,光看陣仗與氣勢,葉艾楓不自覺得往後退了兩步。

她定了定心神,不能從這邊走出去,她完全、完全不想要往後的一個禮拜被媒體追著跑。

葉艾楓請旁邊正在寫報告的女警,請她帶她從後門出去,女警卻推托說她現在正在忙,請她去找另一名警察。葉艾楓只有滿心無奈的情緒可以形容,她抬頭一瞄,剛好看到給她問訊的其中一名員警。

「請問,您能帶我從後門出去嗎?我並不想要從前門去面對那些媒體。」葉艾楓嚴正的說,最近的她情緒都隱藏不了,很難控制著,不滿的情緒就透過了她的言詞直接傳給了對方。

「當然,我們已經安排好了。」那名員警和顏悅色的說,葉艾楓看了他別在胸前的識別證:楊寇展。

「那就麻煩你了。」

「不會不會,這是我們應該的。」楊寇展說完還笑了一下,葉艾楓看得卻心底發毛,真正的,從心底感覺到癢癢的,不舒服的感覺。

楊寇展將她帶到後門,後門那裏並沒有看到任何的媒體記者,葉艾楓很順利的走到了她機車的停放處,接著前往了社會局。

去社會局報到,還好Lisa替她混過去了,不過Lisa倒是用異樣眼光看著她,帶著盤算的語氣和她寒暄,接著還拍了下她腹部上的傷口。

這可是簡單的Lisa式報復法,這還是簡單的,不知道這個女人以後會出什麼樣的辦法來整她。

不過葉艾楓也沒有在怕的,見招拆招,Lisa儘管用再過分的方法整她,只要她能夠適應,她就不信Lisa還能夠拿她怎麼辦。

葉艾楓這次乖乖的待在社會局到平常下班時間才打卡要離開,她整理那些文書、一些新資料,都是在她要把假期消掉後新接的案子。

而後她終於要回家了,她可想念死那個房子了,沒有任何人在的地方,甚至也沒有任何會讓她不舒服的東西,這是間會讓她安心的屋子,她終於要回到那裡了。

她隨手將塞滿信箱的信件和廣告單塞進她的包包裡,她沒有那個心思好好的檢查,她只想要洗個熱水澡,然後躺在沙發上看著那些艱深的心理學說書籍。

她痛快的洗了個澡,只穿著浴袍就躺在沙發上,不過她倒是沒有拿起書來看,而是撈起了她進門時放在桌上的包包,開始整理起裡面的信件。

大多都是廣告信件,葉艾楓連看都沒有看就直接隨手丟入垃圾桶裡,只剩下幾封真的是寄給她的信。

最為吸引葉艾楓的目光,是一封黑色的信封,還有些厚度。印象中她之前好像也有收過這樣的信封,可是還沒看過裡面的內容,那封信就消失了。

葉艾楓直接拆開了信封口,內容物順著傾斜的角度落在葉艾楓的胸口上,她拿起了堆疊在最上面的白色信紙,娟秀的字跡,但不是她所熟悉的人所寫的。

信紙的一開頭就是寫親愛的,葉艾楓一度以為這封是給別人的信,因為信的內容用的是很親暱的語氣,而葉艾楓並沒有任何關係這麼好的人可以寫信給她,除了葉玄。

只是後面的內容讓葉艾楓越看臉色越青,那些內容都說著她最近的生活、她住院的事情,還有表達寄信人的關心。一切都讓葉艾楓摸不著頭緒,她看到信末,那行P.S.記著那些照片都是給她的。

葉艾楓這時候才拿起了堆疊在她胸口因而變得暖暖的照片。

這裡有十張照片。前三張的照片是一個男孩與女孩的合影,以照片的年齡判斷估計只有八、九歲,而後面三張葉艾楓看得出來就是成長過後的男孩和女孩,大約就是十五十六歲的年紀。

這兩個小孩她不認識,她也沒有印象記得是她輔導過的人。

後面四張就開始顯得詭異了。

這四張的其中之一拍得很模糊,不過看得出來和其他三張的拍攝場景是同一個地方。

「這是什麼啊……」從模糊到變得清晰,葉艾楓終於看出這四張照片拍攝的地方了。

很眼熟的場景,但是葉艾楓肯定不是在她所知道的地方。

照片裡拍攝的,是一個祭壇,上面放著很多罐子,裡面泡著白白的東西。

葉艾楓知道那裡面泡的就是嬰屍。

這封信,是跟那個宗教有關的人寄過來的!葉艾楓驚的倏地從沙發上起身,信封袋被她的動作弄得飄落到地上,孤零零的和脫鞋躺在一塊。

為什麼要找上她?葉艾楓不明白,將這些照片寄給她有什麼意義?還有那信裡的內容,充滿曖昧熟悉的熟識感,再再都表示寄信人在示威。

我們知道妳的一舉一動,別輕舉妄動。

但是為什麼,葉艾楓可沒主動去招惹那個奇怪的宗教,至多是葉家在暗處收拾那些被香包迷惑的人,沒道理往一個心理諮商師身上查,還將她的生活一舉一動調查的這麼詳細。

寄信的人,知道葉家、也知道葉家和她的關係。更甚者,葉艾楓可能還認識這個人。

她反覆的看了信紙和照片,除了內容詭異,葉艾楓看不出其他任何詭異的地方,她轉而整理自己的包包。

一切就和她收拾進包包裡的一樣,她把那些用品拿出來,後來在一個小內袋裡發現了她不可能會擁有的東西。

不是她從別人那邊拿來的,而她也不記得自己有拿過這樣的東西,葉艾楓看到這兩個物品有些心驚,這些東西已經入侵她的私人領域了。

那是兩個紅色的香包。

而且……葉艾楓拿著那兩個香包湊近自己的鼻子,香味依舊渾厚,葉艾楓卻沒有聞到這些香味,讓它們在自己的包包裡待這麼久,還跟著她回家了。

葉艾楓找了個夾鏈袋將香包放了進去,確定了被封得死死的後,才鬆了一口氣,可是總因為心理作用覺得香氣還在四周飄散,並且她的身上都沾染了那些香味,用別人生命製造出來的香氣。

她卻覺得懶,沒想要再去洗一次澡,這些香氣沒有對她造成影響,所以就這樣懶一回應該是沒關係的。

她又低頭看了照片,這些照片葉艾楓認為一定有意義,只是現在還沒有一個得知的機會。

外面有人。

突然來的聲音讓她一驚,她順著聲音的意思去看了大門外,沒人。

她忽然想到了應該是陽台,就到了陽台查看,看到了對面街道上停了一輛車。

一輛車沒什麼好注意的,街上隨處可見,但是這輛車就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葉艾楓發瘋似的盯著那輛車,想要找出值得自己這麼注意的原因。

約莫一分鐘,那輛車就發動,開走了。沒有看到任何人上車、也沒有看到任何人下車,它就那樣停著那裏,好像只是在做休憩。

沒有人下車、沒有人靠近,就只是停在那裡。

特意的停在那裡。

葉艾楓雖然覺得奇怪,也無法去深究了,只能讓這件事情淡忘在她的記憶裡,然後在未來的某一時刻爆發。

回復上班的第一天,葉艾楓就接到了了Lisa親自交給她的案子,通常這樣的案子就是相當特別的。

而Lisa就把資料丟給她,告訴她好好幹,什麼也沒交代清楚。

等她看完資料後,葉艾楓只能以無言和震驚來形容。

Lisa要她輔導兩名孩子,是同一個家庭的。而他們輔導的原因是:父親在超商裡舉槍自盡。

而資料上裡的照片,就是她收到的那些信裡附的照片,照片裡的孩子,是同樣的。

葉艾楓不能把這些歸於巧合,但鑑於她的確有心思想要去拜訪一下這個家庭,不管這其中是否有什麼陰謀。

於是她花了一天整理資料後,便前往那個家庭拜訪了。

「他是我們見過最可恨的男人了。」葉艾楓在經過一連串拉近距離的聊天後,得到了這樣的一句結論。

而這個結論並非由年紀較大的哥哥所下的,而是由身為國中生的妹妹定下的。

妹妹說這話的表情葉艾楓很驚訝,因為那是沒有帶著任何情緒的,只是說著一件描述的表情。

無關自己、彷彿置身事外。明明,他們是在討論父親這個人啊。

「為什麼呢?」葉艾楓提出了疑問,儘管這是結果,總該有前因的。

「他不是個好父親,從來沒有盡責的照顧我們。」

身為哥哥開始說話,妹妹則在旁邊附和哥哥不知道的事情。聽他們說,葉艾楓就已經有半數了解為什麼兄妹倆對於父親的死亡這麼不上心。

他們的爸爸一直沉迷在某種宗教裡,氣得母親跳樓自殺、親戚都離他們而去,但是他們的爸爸始終相信這個宗教。

天天將真主的教誨掛在嘴上,又天天嚷著末日就要降臨,只要是附近的鄰居都知道這家人的父親是個宗教狂熱份子。

而那天,他們的父親去搶超商的那一天。在那之前,他見了一個女人,兄妹倆都沒注意到那個女人是誰,只是那個女人他們從未見過,他們的父親和那個女人大吼大叫一陣子之後,父親就出去、女人就離開。

而後就傳出搶案的新聞。

「就只是這樣,他從來不是個好父親。」

「而他的東西,我們都不打算留著。」

「留著也沒什麼用處。」

兄妹倆接連說著,葉艾楓雖然知道這有些越逾了,但還是想要看看他們打算要丟掉的東西。

「可以,讓我看看你父親留下來的東西嗎?」或許能找出一些關連,為什麼會讓一名男子發狂,說出那些話,又莫名其妙的暴斃。

「反正也沒什麼用處了,不過我們把它們都拆了。」哥哥牽著妹妹的手,帶著葉艾楓來到了他們暫時放置物品的房間。

一進到房間,還未完全散去的香味侵襲葉艾楓的嗅覺,依她記憶中判定她幾乎可以確定搶匪與所有詭異的事件有關連。

等著被丟棄的物品被裝在黑色的大袋子裡,放置在進門的地方,東西很多體積又大,讓葉艾楓不免產生了這是要棄屍的錯覺。

她直接上前拆開了一個又一個的塑膠袋。裡面的東西很多,有木頭製的桌腳、桌板還有幾個有液體的沒液體的玻璃罐。

沒有香味,卻讓她確定了。

葉艾楓在塑膠袋裡看見了一個小香包,別緻、與其他香包明顯不一樣。

「這個、可以給我嗎?」葉艾楓將它放在手掌上,詢問。

「妳把整個搬回去我們也不會在意。」

她當然不會將整個祭壇給搬回去,她甚至不想要將那些泡著嬰屍的罐子給抱回去,她只想要帶與其他東西不一樣的香包回去。

但其他的東西就丟在這裡好像很浪費。葉艾楓打算等等替他們把這些東西搬出去,再打個電話讓葉古深把這些東西帶回去研究。

「看夠了嗎?」身為哥哥,他冷冷的問著這個陌生人。

「是的,這樣已經足夠了。」葉艾楓聽清楚了話中的趕人意味,也還好接下來會有這對兄妹的姑姑來照料他們,要不然,葉艾楓真的可以肯定這對兄妹以後的發展會是如何了。

憤世嫉俗,將會是反社會人格。之後就會走向他們不想要走的路──和他們的父親一樣的路。

他們又談了一些話,可是除了憎惡他們的父親之外,兄妹倆沒有其他話肯講。

葉艾楓替他們聯絡了他們的姑姑,在她趕來後葉艾楓對著她說明剛剛短暫對話後得知的結論,而他們的姑姑也再三保證會好好對待他們,葉艾楓的心這才有些放下。

然而還是要持續追蹤。知人知面不知心,儘管葉艾楓身為一個心理諮商師,也無法看透隱藏在人皮底下那些不斷變動的想法。

她回到了社會局,在檔案上寫下了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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