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系列02-分身(暫) 第三章

如果陳志善說,葉艾楓最近衰到透頂了,葉艾楓不會反駁。

因為她最近是真的開始走霉運了。

一個人如果楣運降臨,走在路上都會顯示出他的衰運。

葉艾楓就是在上班的路上,跟往常一般騎著機車。

正當她因為號誌燈轉為紅色要減緩速度的時候,有一個人從旁邊衝了出來,葉艾楓反射的壓起煞車把,但來不及直接往那人撞去。

還好,似乎在碰到那之後機車立即停下,並沒有像新聞上播的車禍將人撞的飛離現場幾公尺,只是人還是被撞到了,倒在地上。

葉艾楓立即下了機車查看那人的傷勢,一輛輛機車停在身旁,沒有人下車來幫她。甚至葉艾楓可以用餘光看到,有人拿起了手機對著她了。

「您沒事吧?」葉艾楓首先評估被她撞倒的那個人的外表傷勢。

「沒、沒事。」她看起來還行,還可以回答她的問題。不過這個遭遇車禍的人倒像個沒事人爬起來,拍拍自己的衣服和褲子,苦笑著對她說她沒事。

看起來是挺好的,但是不知道有沒有撞傷內臟或者是骨頭的。

「您還行吧?我送您去醫院吧。」葉艾楓攙扶著她,可是那個人甩開了她。

「我沒事的,不用去醫院。」

「您剛剛被我撞到,我不覺得您會沒事,還是讓我送您去醫院……」

「不用麻煩了啦,我很確定我自己沒有問題。」那個人很肯定的向葉艾楓說,對她笑了笑,然後就穿過停著的機車和車輛離去。

「嘖……居然沒事……還以為可以看熱鬧……」葉艾楓聽到旁邊機車上的人小聲的談論,他們同時把手機收了起來。

其他人則是看到了紅燈轉為綠燈,騎車離去。

葉艾楓也跨上了自己的機車,世道難為啊。

她騎車離去,雖然對於被撞的人很抱歉,可是她跑得那麼快,對於被撞的遭遇沒有那麼在意,或許剛才真的只是小小的擦撞吧。

葉艾楓不知道,那個被撞的路人正在轉角看著她。

還有一件事情就是,葉艾楓走在路上時,原本只是一個短暫的出來散散心的路程,但這樣平常都會做的事情今天上天突然給了一件意外。

她目睹到一名路人被搶了。

由於搶匪是對著她跑過來的,葉艾楓連想都沒有想就上前給搶匪來個痛擊。搶匪的身手也不那麼差,至少不像一般人面對一名女人的輕敵,搶匪還能對著葉艾楓打了幾十秒,才被葉艾楓壓制在地。

葉艾楓沒有開外掛,只是這些都是葉古深讓她學的。

「啊、謝謝妳。」那個被搶的男人跑過來,從搶匪身上拿回自己被搶的包包,檢查裡面的東西確定沒有缺失後才鬆了一口氣。

「請你報警。」由於沒有什麼熱心的人願意上前幫忙,葉艾楓對著那個被搶的路人說,只見他搖搖手,然後說:「沒關係啦,反正我沒損失財務,人家也是過不下去才出來行搶,就放過他吧。」

聽完葉艾楓一臉黑線,做好人也不是這樣做的。

「就放過他吧。」

既然事主都沒有要將人送進警察局,葉艾楓當然也不會當這個壞人,只不過葉艾楓還真的無法看透這個路人的心思,明明是笑著的,由她看起來卻有些威脅性。

可能是因為剛剛在練習分析人類的各種行為吧,所以她還脫離不了看到人的反應以第一直覺判斷的模式。

葉艾楓放開了被她壓制的搶匪,他罵了葉艾楓一聲就立即跑走,事主看著搶匪跑走的樣子,嘴角依然含著笑。

這裡沒她的事情了吧,葉艾楓散步的心情都沒有了,準備要轉身回到社會局。

「嘿,這位小姐,謝謝妳。」那個被搶的事主向她道謝,葉艾楓皮笑肉不笑的回禮。

她轉身就走,儘管她感覺背後的視線轉變成不友善的注視,葉艾楓也決定將那道注視漠視為自己的幻覺。

葉艾楓又開始睡得不安穩了。

她在她自己光陸離奇的潛意識裡沉浮,一個又一個的夢境朝著她而來。它們擦身而過,沒有擊中也沒有碰到葉艾楓,就在她身邊漂浮。發著光的球狀形體包含了許多葉艾楓的記憶,它們藉由光滑的表面就像電影一樣的上演過去的每一幕。

每一個畫面都是葉艾楓深深記在記憶裡,從來沒有忘記,但不會刻意去想起的。

這樣的場景常常上演,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由其中一段記憶讓她做個惡夢,不過葉艾楓的確想知道,其他的人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嗎?在自己的潛意識裡選擇,用自己的意識和夢中的自己對話。

接著她讓自己被拋入一個夢境裡。進入夢境的窒息感、被記憶擠壓的疼痛、還有背上無法清除的夢魘,直接告訴她又一個不是很好的夢境。

但……

葉艾楓環顧著四周,這好像是她去上班的路上。夢境的時間點是白天,十字路口人來人往,可以看出正值上班尖峰時段。

「喂,前面好像發生車禍!」人聲吸引了她,她走過去人群聚集的地方。然後就看到了她自己擦撞到了那個路人。

她看到了自己撞到了那個路人。

明明是自己發生的事情,在夢中卻以第三者的身分來旁觀。

然後,她看著自己和那個被撞的人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接著那個路人朝著自己走過來……不對,那原本是那個路人離開的方向,只不過自己站在了這裡,以這個角度看這個事件,所以才會以為路人朝著自己走過來。

那個路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視線朝著馬路,葉艾楓一時好奇,便上前跟著她看,赫然發現那個路人盯著的是自己,她盯著自己上機車、盯著自己騎車離去──然後冷冷的笑了。

之後她又被丟進另一個夢,是關於她遇到搶匪的夢。不過葉艾楓一開始並不能確定,因為畫面中那個被搶的人和搶匪正在交談。

不是說是被搶劫前的友善交談,葉艾楓看得出來,那是在她離開之後,搶匪折回來和被搶的路人交談。因為搶匪臉上留著被她壓制在地上蹭出來的傷痕,場面看起來有點滑稽。

「你有拿到東西嗎?」被搶劫的人對著搶匪說,依氣勢上來看,葉艾楓判定她是這場搶劫的主使者,問題是,為什麼要策劃一場搶劫呢?

「沒有,靠近的時間太短了,來不及摸到。也或者她根本沒有。」搶匪帶著畏懼的表情回答。

「不,東西一定在她那裡,說不定是在她家裡……」

「那我們要不要去她家搜搜看?」

「也好。」

夢境在談話結束後一併結束了,猛然吸了一口氣之後葉艾楓就醒了。

整個寧靜的房間裡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尤其心跳聲碰碰碰的加快,夢境的內容讓她很不安。

葉艾楓起來巡視了自己的房子,確認了沒有被人闖入的跡象後才稍微放心。

這樣還是不妥,依然不妥。

葉艾楓回想她看過的符籙裡有沒有關於結界這方面的,縱然她想破頭也想不起任何稀奇古怪的符形。所以她走到了自己書桌前,拉開了抽屜,拿出了放在裡面的先前葉古深給的資料,她決定把剩下的睡眠時間拿來學習葉家道術。

雖然不願意,卻是自願學習。

葉艾楓覺得自己就是充滿矛盾的身軀,儘管對於葉家的恨沒有消除,最近卻日漸接觸葉家,甚至還學習起以前不屑的葉家道術。

人生還真是充滿了改變,這對於習慣一成不變的生活的葉艾楓特別的不習慣,而她不得不逼自己習慣。

正在紙上照著資料上的符籙寫寫畫畫的葉艾楓,注意到了她剛剛寫下了一句話。

她瞪著那句話,是她自己的字跡、也是她寫下的,但是她剛剛正在走神!

『我會看著他們的』

草草的字跡,像是在倉促中寫下的,葉艾楓想要找出她剛剛為什麼要寫下這一句話的理由,腦裡沒有任何一個記憶片段足以提供她想要的證據。

這句話到底是怎麼透過她的手寫出來的?葉艾楓抓著筆,實在無法了解。

『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

葉艾楓只不過眨眼的時間,紙上又出現了這句話,她手上的筆的筆尖正停在「你」的最後一劃上。葉艾楓長長吁了一口氣,這已經到了她無法理解的境界了。

她在心裡飛快的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況,她在恍神、她的手自動寫下這些字句、好像有人在跟她對話似的、不合理、有人在窺視她、她有精神分裂……等等的情況在她腦裡,可是還是得不出答案。

在這種荒謬的時刻,人果然也會變得一樣荒謬。

葉艾楓想,既然是可以對話的,那麼不妨和他或她甚至是祂說話。

「你是誰?」

這次她沒有走神,紙上沒有任何回答。

「你在哪裡?」

這樣的問題就如同小說裡寫的情節。她有個錯覺,自己是個正在請筆仙的人,而她正在詢問每個請來筆仙之後都會問到的問題。

『我不是筆仙』

紙上出現的新句子沒有正面回答葉艾楓問出口的疑問,卻回答了葉艾楓在心中胡思亂想的問題。

那你他媽的到底是誰?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又藉由她的手回答問題,這樣的詭異情況讓葉艾楓忍不住在心底爆了一聲髒話,既然不現身的那個人只回答她心底想的問題,那就乾脆來個真正的心靈對話好了。

『妳和別人所知道的葉艾楓不同』

終於要來個對話了啊,一陣走神之後,葉艾楓又發現紙上又多了一句話,而她正看著自己的手寫下另一句話……感覺真奇妙,這手明明是長在她身上的,主控權卻不是她的意識。

『我知道妳』

『而真正的你早已經被摧毀』

葉艾楓挑了眉,不明白她的手寫下的句子。

什麼叫做真正的我已經被摧毀了?那麼坐在床上看著這些字句的我又是什麼?鬼魂嗎?

這又是個問題了,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正在繞暈她呢,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這樣的方法是想要岔開她的問題。

「你要什麼?」葉艾楓就直接問了吧,這通常都是有目的的,這個不知道打哪來的東西到底要什麼!

『妳認為呢』

短短寫下這一句之後,任憑葉艾楓嘴上、心裡怎麼問,那個控制她的手的詭異玩意兒都沒有再做出回應。

好餓。

我好餓。

葉艾楓感覺自己的唾液腺正在分泌液體,口水多得從她未闔上的嘴唇流了出來,晶瑩剔透的液體落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隨即冒出了白煙。

餓、我好餓。

腦裡只充滿了這樣的念頭,葉艾楓餓得都要彎起身子,企圖阻擋胃部空虛的痙攣。那絲絲在抽著的不是她的胃部的肌肉,是她的心。她如此的想要吃東西,把所有能吃的東西塞進她的胃部,好填滿這陣空虛。

喔、哪裡有食物?哪裡有可以填滿她空虛的食物?

我要食物、給我食物!餓、餓、餓、餓、餓、餓、餓餓餓餓餓────

葉艾楓餓得屈在地上,十指的指甲緊緊的摳在地上,她可以感覺到她的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開始龜裂,然後食指緩緩流血……

在這種時刻,她沒有自己的主張,她只想順著自己的生理慾望,填飽肚子、填飽她飢腸轆轆的胃。

「別擔心,很快就可以吃了。」好像有人摸摸她的頭,溫柔的對她說。

有塊帶著滑嫩感覺的東西抵在她的嘴唇上,她先伸出她的舌頭舔了試味道。是的,這就是她想要的──

那味道就是沒有煮熟的肉塊,帶著鮮血的腥味,咬進嘴裡還可以感覺到血液在嘴裡流淌的滋味。

這就是她要的,可以填飽她正在唱空城計的胃。

一開始,她簡單咀嚼了幾下就立即吞下去,她瞇著眼睛忍受還沒被磨研完全的細碎的肉塊經過食道的異物感,接著享受那些肉塊成為她胃部的一份子。

接下來的肉塊都讓她一口一口細嚼慢嚥的嚥下去,體驗真正的飽足感。

現在的她肯定是被滿嘴的鮮血給覆蓋平時的正經形象吧。這她可不管,現下的她只想滿足自己的生理需求。

「好乖好乖,好吃對吧。還想要再吃嗎?」一道鈴鐺般的輕笑聲在她身邊,她沒有做回應。

「反正有很多,妳別擔心會不夠。」

有一隻手在她頭上輕輕的拍、輕輕的拍,如同對待自己心愛的寵物。

輕輕的拍、輕輕的拍……

「反正有很多人會給妳──」

最後面聽不清楚。

「啪!」

葉艾楓支在下巴的手滑了一下,她的頭就順著地心引力掉到桌面上,不過即時收力,沒有發生頭撞到桌子的悲劇,倒是那個啪的聲音是後面有人拿著公文夾打她的後腦杓發出的。

「原來我們的葉艾楓也會在上班的時候打瞌睡啊?」她的上司正拿著公文夾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她,這讓原本帶給人精明幹練的形象的Lisa看起來很……小女人。

葉艾楓心裡立即想到了一個猜測,嗯,他們的頭頂上司,談戀愛了。

「有什麼事嗎?」談戀愛這種事情一般人都會有的經驗,可惜葉艾楓這輩子是和這類的感情無緣。她避開Lisa調侃她的話題,直接轉了新的開頭。

「妳有在盯那些孩子嗎?」Lisa將她拿在手上的公文夾攤開在葉艾楓的面前,Lisa指的孩子就是之前她輔導的那個搶匪的孩子們。

那個搶匪已經過世了,一直稱呼他搶匪似乎不太妥當,葉艾楓看了資料上寫著父親名字的欄位,上頭寫著:趙辭海。

「有啊……」

「那妳知道他們今早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已經死了,車禍。兩個人一起。」Lisa皺著眉頭,像是在用非語言溝通來責備她的疏失。

「今天早上?」

「對,今天早上。」Lisa點頭,加重她話裡的重要性。

今天早上她在幹嘛?為什麼沒有跟進到這個消息?等等……她幹嘛去了?

葉艾楓發現自己並沒有今天早上的記憶,就算回憶追溯到了前天晚上,她還是沒有辦法記起今天早上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可能是她凝重的臉讓Lisa誤會,Lisa嘆了口氣:「別太放在心上,那不是妳的錯。」

Lisa一臉「我懂」的樣子,把文件夾闔上拿走,「不過妳還是去捻個香也好。」

葉艾楓嗯的一聲,等到她的頭頂上司走了以後,旁邊的同事才敢把頭探出來,問她:「葉艾楓,還好你沒把事實說出來。」

她疑惑的看著她的同事,陳志善一臉八卦的樣子,可是又怕葉艾楓對他進行眼神凌辱,陳志善閉上嘴,不打算談論此事。

「我說,陳志善,我今天早上在做什麼?」她必須找回這個片段,對於她而言,不能夠回憶起任何她想要知道的東西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而想忘記的又不能忘記。

「我發誓,我什麼都不會透漏。」

「我想問你,我今天早上到底在做什麼?」以眼神保證自己並不會對陳志善做出什麼舉動,陳志善再三確認後,也在葉艾楓對他的耐心差不多耗盡時才開口:「妳今天早上一直在睡覺。」

睡覺?她不在上班時候做這種事情的,尤其是在凡事都要忙的早上,這又睡不得,更何況又不是前一晚沒有睡好。

「一直在睡覺嗎?」

「還一直碎碎念什麼的。我不要、你閉嘴、好好吃、我還要……等等的片段字語,其實妳是講一段話,可是我只聽得清楚這些。」

葉艾楓對於此完全沒有記憶。

陳志善看到葉艾楓不喜形色的臉龐上出現了一絲困惑,好像真的是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麼。

「我只知道這樣欸,妳是睡到沒有記憶嗎?」

葉艾楓搖頭,的確,她今天的記憶是從坐在這張椅子上開始工作,甚至沒有自己從家裡出來的記憶。

最近是太累了嗎?葉艾楓可不認為自己的身體狀況有那麼差,累了一天回家後就什麼事情也不記得直到隔天上班,這太誇張了,更何況以前有無數次比這些天更累的時候。

只是一直在做惡夢罷了。葉艾楓揉了揉太陽穴,她是有些天沒睡好了──被惡夢驚醒後就沒再闔眼──但這並不妨礙她的精神狀況,以前為了一些個案時也常常好些天沒睡,一大早還不是得東奔西跑的,可是現在,像是一個禮拜沒睡覺般疲累。

「葉艾楓小姐,有人找妳。」

新來的工讀生特地跑來告訴她,葉艾楓看著工讀生氣喘吁吁的樣子,為工讀生感到薪水不好賺,尤其是身為一個半就學半接觸社會的新鮮人,有很多事情他們都喜歡親力親為……其實只有打通電話或者廣播就好,為什麼要特地跑上來呢?葉艾楓只是想說這個。

「謝謝。」她禮貌的回應,跟著工讀生一起下樓。

到了大廳,看到了來人。葉艾楓想,有人找她沒錯,可是她不明白,劉堅跑來找她幹嘛?她又向身旁的工讀生說了聲謝謝,得到了工讀生有些羞赧的笑容。

「劉堅?有什麼事嗎?」尤其又在上班時間跑過來找自己,這面子可給大了。

「那個搶匪的兒女,也是我負責的。」倒不像以往那樣開口就會先扯些話題才講重點,劉堅嚴肅的臉和直接開門見山的話題,讓葉艾楓不禁也跟著凝重起來,不過法醫這工作真的有這麼缺?都是劉堅負責的,也太巧了。

太巧了。

「所以?」

「我記得他們是妳負責的,不是嗎?」

葉艾楓看著眼前的劉堅,後者嚴肅的讓她心生疑問。劉堅雖然有嚴肅的樣貌,就以過往相處的經驗,劉堅見到她還是會開個玩笑才進入正題。

眼前的劉堅,突然變得陌生又疏遠。

「是的,是我負責的。」葉艾楓想了一下今天整件事情的始末,又在劉堅來會見她的這件事上琢墨了一番,才又開口提出她覺得最疑惑的癥結點:「可是我沒有告訴你。」

「有的,妳告訴過我。」劉堅嚴肅的表情又要讓她信以為真了。

她是不是真的漏掉了什麼?

「不,我很確定,我沒有。」除了今早的事情,她沒有漏掉任何的記憶,而那些記憶裡沒有她和劉堅見面和通話的紀錄。

「妳有。」但是他的語氣堅定得真有此事,而且又像是在灌輸她某些事實上並沒有的事情。

葉艾楓抿了唇,道:「劉堅,你真的是劉堅嗎?」

「當然是我,要不然還有誰──?」刻意拉長的甜膩語氣,在她面前正經的劉堅卻突然吃吃的笑了起來。

驀地,葉艾楓感到頭暈,暈得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眼前的劉堅從一個,左右分成了兩個、三個、四個……

「葉艾楓!」劉堅大叫,她的注意力隨即被拉了回來。眼前很多個劉堅全成了一個。

「怎麼了?」

「妳剛看起來很不舒服。」劉堅皺眉,此時葉艾楓看到劉堅的肩膀搭上了一隻手,蒼白、血管全浮上了皮膚表面。

「劉……」想要叫劉堅小心,聲音卡在喉嚨裡無法出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劉堅背後先是一隻手出現,接著是整隻手臂,後來是另一隻手繞上了劉堅的頸,然後緩緩出現一個漂浮在空中的女子。

「劉……」像是有人扼住了她的喉嚨,沒辦法叫出完整的名字。

那名女子對著她笑了笑,葉艾楓的感覺沒錯,那名女子的確是對著她「友善」的笑了。

然而,接下來的畫面讓葉艾楓的疑問都得到了解答。

女子將手伸到劉堅的臉頰,看似要做出親暱的捏臉頰動作,沒想到卻捏下了劉堅的一塊肉。而缺少肉的部位就呈現了黑色的色塊,一點也不像是個真人該有的。

下一秒,葉艾楓熟悉的場景、人,全都像是拼圖被拆成一塊塊的打散掉了。

數量之多的拼圖圖片在她身邊繞著,然後消失,她身邊的場景歸於黑暗。在這樣的黑暗中,只有她。

也許還要加上在她眼前發著光的女子。

「妳是誰?」體認到在夢境中問別人名字的無意義,葉艾楓在思考到前就問出口了,話都問出了,就看看有無收穫吧。

那名女子只是對她笑了笑──沒有看到實際表情,她只看到女子的嘴角有弧度的上揚。

女子向她飄了過來,即使她們正在拉近距離,葉艾楓還是無法看清她的臉。

最後女子停留在她的眼前,她們的距離只剩下一絲絲──葉艾楓可以感受到女子呼出來的氣息。

女子調皮的繼續向前,而她們的距離即將縮成零的時候──

鈴鈴鈴鈴──。

最普遍的鬧鐘聲響起,葉艾楓如同機器人般準時睜開了眼。

好一個讓人分不清現實的夢。這是葉艾楓的第一個念頭。現在是什麼時候了?葉艾楓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機來看。

鬧鐘才剛響完不到一分鐘,現在是早上六點半。好早。

然而自己是會設鬧鐘的嗎?葉艾楓疑惑了,她記得她睡前是沒有設鬧鐘的,那為何鬧鐘會自己響起?她查看自己的手機,發現收件匣裡有一封未讀的訊息。

──好久不見了,今天可有空賞臉吃頓飯?

訊息來自劉堅,那個在她夢中被拆成碎片的法醫。

訊息發出的時間是在她入眠以後,可是她也沒道理沒聽到訊息鈴聲,她查看了自己的手機,才發現昨夜的手機和今天早上的手機大不相同,所有的設定都被重新調整過了!

葉艾楓用了一下被調過設定的手機,心想:算了,反正也沒什麼差別,興許是自己忘記調過了。反正最近的怪事特別多,多得不差這一件。葉艾楓連簡訊都不打算回,現在也才早上六點多,擾人清夢,而且不知道今天還會有什麼突發事件,若真的要去再給個回覆便好。

葉艾楓又躺回床上,舒展自己的身體,現在還早,再睡個回籠覺也不遲。

葉艾楓走在夜晚繁華的街上,面對五光十色的燈光,葉艾楓有些失神,一時之間忘記了自己為何走在街上。

但是看著面前的招牌,葉艾楓即想起了她今天晚上與劉堅有約,奇怪,明明今天晚上她是想在家休息的,為什麼會答應劉堅的應邀呢?是因為中午的時候劉堅親自打電話來邀請,還是說那時候自己其實是心不在焉,所以才會沒有經大腦思考就直接脫口而出自己的答案?不管是哪個,結果就是她人已經在餐廳門口了,所以想其中原因似乎沒什麼幫助了。

葉艾楓筆直的走進去,迎面而來的不是餐廳該有的菜餚味、人聲鼎沸,而是優雅的芬香味、還有侍者有禮的上前詢問。

當然囉,這可是一間難得高級不失品味的餐廳。

「不好意思,請問您有訂位嗎?」侍者微笑的說著,訓練有素的笑容讓人挑不出小辮子,但卻寶含不耐煩的意味,也許是因為他現在身體不舒服,所以額上的青筋才未消退……她高速運轉的腦袋霎時間想到了很多事情,但她只是揚起禮貌的微笑,不真,也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我和一位先生有訂位。」嗯,也許吧。或許劉堅會因為太忙而忘記。

「請問是葉艾楓葉小姐嗎?」侍者立刻了然一笑,葉艾楓點了頭,然後侍者向她表明了請跟著她,葉艾楓就跟著他,她沒有看到帶路的侍者將他臉上的笑容換上了一抹曖昧不明的神情。

葉艾楓被帶到了一處靠窗、又落座於偏僻角落的桌位,她看到了劉堅一手撐著頭,另一隻手對著她招手,臉上還不忘掛著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

「請坐。」侍者替葉艾楓拉開了椅子,葉艾楓坐下,有些不習慣這樣高級的場合。

「可以點餐了。」劉堅慵懶的說了這一句,接過遞來的菜單。

「找我幹嘛?」

「沒事啊,只是想要找人一起吃飯。」劉堅迅速點了套套餐,看起來是很常來這邊吃飯,還順便替葉艾楓點了一套。

她不喜歡這種被作主的感覺,可是她沒什麼來高級餐廳用餐的經驗,就順著有經驗的人也是好的。

「我可不記得我們交情有好成這樣。」應該說,最近的見面次數又更少了,自從醫院那次後就在也沒有見過劉堅。

「別這樣嘛,偶爾交流一下感情也是好的,多我一個朋友你也可以探聽你要的事情啊。」劉堅一點都不介意,他可是被酸得習慣了,看著葉艾楓那張冷淡又帶著一點生氣的臉,他就想要做弄作弄她。

「即使沒有你,我也可以得到我要想要的。」這話說的很重,葉艾楓卻覺得哪裡奇怪。想要的,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是從劉堅身上的寶貴資訊,還是說另一些她更想要知道的?直覺告訴她是後者,可是她更想要知道的,又是什麼?

「嗯嗯嗯,可不一定,我還是掌握很多妳不知道的。」劉堅伸出一支手指頭在她面前晃呀晃的,對葉艾楓充分表示他的不屑。可惜後者的確是掌握著相當大的資源,如果行的話她的確是可以去找她的父親和哥哥討她要的資訊,而與生俱來的自尊心則不允許她這麼做。同樣的,她也不願意這麼卑微的靠劉堅提供她資訊。

最重要的一點,乃是葉艾楓根本不需要時時刻刻讓一個法醫提供一些她想要的資訊。

「問題是,如果我不需要,你也就無用了。」

「妳確定妳不需要嗎?」劉堅笑著看她,彷彿她說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說來聽聽,有什麼價值的?然後我再考慮我需不需要。」

「葉家……最近葉家還好嗎?」劉堅說了個問句,卻成功的挑起她的興趣,不對,應該說是驚恐。

她可沒和劉堅提過葉家,為什麼他會突然提起?並且依他的態度而言的確,他對葉家很是了解。

這個劉堅不是劉堅。

葉艾楓立即做出了判斷,然後看著對面的劉堅。一下子腦裡衝進了很多她方才沒有注意到的事情。第一點,她不可能連早上的記憶都沒有,就直接到了晚上。第二點,劉堅根本不會約她來高級餐廳,就算有,她肯定不會答應。第三點,她真的是坐在餐廳裡和劉堅對話嗎?

她嘆了氣,她又在不自覺間作了一個夢。

當她意識到這是個夢時,周圍的場景開始崩解,倒沒有像是上一個夢像拼圖碎裂,就只是崩解。

又回歸到了一片黑。

葉艾楓把自己困在了夢境,在她睡著的時候,再一次地。連續三個夢下來她都要精神耗弱了,自己的潛意識弄出的三個夢把自己搞得分不清現實與夢境,說不定在這三個夢之間還穿插著一些小夢境,讓她辨識又更加有了難度。

她想要讓自己清醒,卻想不到辦法。這在一片黑的地方她苦無對策,即使想要以從高空墜落感喚醒自己,卻沒有地方讓她跳。

什麼時候她才會醒?是在這個夢空間裡睡著嗎?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只是萬一又進入另一個夢該如何是好?

「沒關係的。」一道柔和的聲音從她背後響起,她想要回頭查看是誰,身子卻動不了,只能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有些像鬼壓床,只是她現在的狀況是站著,不是躺著睡覺。

「等等妳就會醒,不要擔心這個問題。」聲音清脆、帶著年輕的活力。這是她的潛意識嗎?還是說這又是另一個夢?

「那些人,我會替妳解決的,不用再擔心這個問題,也不用害怕,我會陪妳一起面對的。」

她看到從自己雙腳的部分開始變得透明,緩緩消失。接著是小腿、大腿、臀部、腹部、雙手、肩膀。

這次應該是會真的醒來吧?在葉艾楓的意識消失時,她模糊的想到這個。

夢境的虛華真假,讓她在睜開眼睛的剎那間依舊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醒來了。

心裡的確是有一個聲音告訴了她,這次是真的醒了。

人在短短八小時的睡眠裡,會做上無數個夢,但人們往往只記得時間點最靠近醒來的那個夢,而將其他的夢境忘掉,直到下一次睡眠又將它們夢起。

葉艾楓並沒有忘掉其他夢境,她這次把所有做過的夢境都記得清清楚楚,怎麼發生、怎麼離開,夢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她的腦海裡,從潛意識轉化成有意識了。

她試著動了自己的身體,卻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有休息比沒休息還要疲累,她的身體肌肉宛如方才被一台火車碾壓過那般酸痛。

掙扎了好一會才從床上下來,她可沒想到區區幾個夢會讓她疲累成這樣。

走到了浴室,看到了鏡中的自己,她不禁失笑了出來──掛著深黑色眼圈的熊貓眼、明顯毫無光彩的眼神,這副落魄模樣不適合拿去做家庭拜訪的標準模樣,連葉艾楓自己都覺得像是吸毒許久的毒蟲了,更何況是那些家庭的人?

她讓自己的腦袋開始轉動,回想起她做的那些夢,試著找出一些相關的關聯。除了那個血淋淋、毫無理由的夢境,其他的共同點即是與她的現實生活的情形相近。也許是預知夢?可聽說預知夢做完是不會有記憶的,直到夢境的情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但她是葉家人,搞不好並不適用於坊間相傳的規則。

這些夢境,肯定有些相關性。

葉艾楓最後決定順著這個認知去找有關於這些夢的線索,儘管這是多麼荒唐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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