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系列02-分身(暫) 第一章

在一片朦朧之中,葉艾楓感到頭痛欲裂。

其實不只是頭在痛,幾乎全身都在痛,但是痛的點集中在她的頭、背和腹部。

她有些想不起來為什麼會讓自己處於這樣的狀態,她僅能想起一些破碎的片段,卻無法將之拼湊成一段有用的記憶。

頭很痛,痛得她幾乎呻吟出聲,其實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出了聲,因為有隻溫柔、細緻的手正在輕輕的撥弄她的頭髮。

那樣親暱的動作,讓她感到相當放鬆,卻想不起來自己在什麼時候有受過相同的待遇。

模模糊糊似乎聽到有人在說什麼,但是那些話語因為她的耳鳴而聽不清楚,只是那輕輕撥弄的動作都未停止,而那些話語竟然因為頭痛而轉變為輕聲緩調的安眠曲。

奇異的香味竄進鼻腔,濃濃地充斥在她的胸腔、她的肺,因每一次呼吸而讓這香味填滿肺葉,濃郁的香味並沒有因為分子太過密集而變成臭味,是轉變成花香,接著氣味變成淡淡的然後消失。

就像是要墜入夢鄉的前兆,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然後重重一摔,沒了自己的意識。

醒來,葉艾楓有點疑惑,這裡是哪裡?

掙扎的想要起身,這樣大幅度的動作扯痛了她的手臂,她往下一瞧,看見了她的留置針被扯出了一點,傷口正流著血。

不耐煩,葉艾楓伸手按了護士鈴,想請護理人員替自己重新處理。

這裡是醫院,她躺在病床上,這是淺顯易懂的事實。

沒多久護理人員就來了,替她將留置針換掉重新打上,這花了不少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她還是有些頭痛,真搞不懂,她明明是腹部受傷,為什麼最痛的是頭……?

「妳好厲害喔,居然敢一個人跟那個搶匪對峙。」護理人員對她露出笑容……應該,她帶著口罩,大大的口罩站住她小巧的臉一大半,只有一半鼻樑和在口罩範圍外的眼睛,但是那眼睛很有靈氣,相當吸引人。

也是那雙眼睛透露出笑意,讓她明白現在那名護理人員表露的情緒。

對於這個評論,她不予與回應,要是下次讓她再次遇上這樣的事,她不會讓自己軋上這麼一腳,還受傷住了院,多難看的結局啊。

護士很快就走了,只有葉艾楓一個人在病房裡,這個空間裡很安靜。

明明她就不是自己出錢住單人病房,但是為什麼每次她入院好像上天給她特權似的,都給她一間沒有人入住的三人病房,搞得她好像在住特別舒適的單人病房。

腹部的傷口抽痛著,葉艾楓昏昏沉沉的入眠,又過了幾個小時。

「葉小姐,我們需要作筆錄。」兩名警察走進來,這是在她再次清醒後,發生的事情。

她點頭,感覺嘴唇有點乾,她舔了一下。

一名警察在她的床旁櫃上放上了一台錄音機,就像是連續劇和電影所演的那樣,按下錄音鍵,警察便開始為她作筆錄。

原本警方相當制式化,一板一眼地問著題目,都是和案件大體無關的問題,葉艾楓受不了,自行和他們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我只是,想喝杯咖啡。」

冷靜地說出她的開頭,在別人耳裡聽起來跟結尾似的,一名拿著筆真的在作「筆錄」的員警的疑惑還沒說出口就被葉艾楓給壓回去了。

「今天……」

「昨天傍晚。」員警快速地糾正她的時間點。

除了驚訝自己昏迷的時間有點久外,葉艾楓沒有多大的情緒,她想要知道現在的確切時間,又覺得這和現在要做的事情不相關,忍了下來沒問出口,順著警察給的時間點繼續講她為何這此地的經過。

「昨天傍晚,我剛下了班,覺得有點累,卻很想要喝咖啡,於是就到了住家附近的便利商店想要買杯咖啡喝……」

剛下班的她,有些疲累地躺在沙發上,任憑沙發的柔軟撐著她的重量。

腦中忍不住回想起今日上班的種種,嘆了聲說得上是哀怨的氣。

老了,真的是老了,跟不上現代人的腳步了。

讓她這樣感嘆的,不僅僅是因為她最近手上的一件案子,還有那個最近交了個女友在那邊到處炫耀的同事。

葉艾楓不懂,為什麼年僅十五歲、正值讀書年歲的國中女生會懷孕?還墮了胎,最令人感嘆的是墮胎次數還不只一次!

總共三次的墮胎程序令國中女生的身體撐不住,病倒了,連心也一塊病了。

墮胎不是國中女生自願的,是女孩的媽媽逼迫的,她恨她自己沒有保護好孩子,也恨那個說是為她好然後脅迫墮胎的母親,所以即使身體好了,心卻越來越不健康,趨於毀滅的狀態。

身、心、靈三面都不成熟的國一女生,拚了命也要讓自己懷孕,其理由讓葉艾楓聽了都搖頭嘆息。

這麼努力交男朋友並且和他們發生性行為,這些早熟的舉動僅僅只是因為一個理由:因為想要當媽媽。

女孩的想法就是當媽媽很威風,可以使喚兒女、可以打他們罵他們,所以她想要做媽媽。

果真是不成熟的國中生。

但是這也代表對這孩子的教育出了問題,不只是當事人的錯,施予她這樣觀念的父母同樣也是有觀念上的問題。

所以她連同父母將這一家人一塊做了輔導。

她回到局裡時,已經有點晚了,差不多是下午三點,她一面打著報告,一面聽陳志善在那邊充滿愛心的講電話,時間很快就過了一個小時又三十分鐘,她對於時間很清楚,因為等到陳志善講完電話的時候她瞥了一下時間,講了一個半小時。

此時劉堅來電,邀約她去咖啡廳喝咖啡,她嫌累,沒有應邀。

五點,她準時下班,打算把沒寫完的報告帶回家繼續,卻在回家不到半個小時後咖啡癮發作,只得到住家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咖啡。

然後,然後當她點完咖啡完畢,店員都還沒轉身去準備咖啡,搶匪就進來了。

就像是一般電影情節,搶匪一進來就對著店員亮槍,逼迫她把錢都交出來,還好搶匪沒像三流電影裡的演員頭上套了個絲襪,要不然葉艾楓可能當場笑出來,但令她奇怪的是,搶匪並沒有用任何東西遮住他的臉。

不是太過誇張自信於自己逃脫的技巧,就是壓根兒沒想逃,葉艾楓直覺的想到那個搶匪沒有給自己留退路的話,不是想要直接蹲監牢就是想要尋死,無論哪種都會相當不好。

所以她和他交涉,談到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一開始搶匪不願意談,直直將槍口對著葉艾楓,她和搶匪講述自己臨時編出來有點悲慘的故事,似乎是有呼應到搶匪的心境,漸漸地,他將槍放下,不再對著任何一個人。

只是搶匪聽完她的故事,失落地喃喃一些他本身的經濟狀況,他說的太急,所有的字彙連成了一長篇的聲調,葉艾楓沒聽清楚,然而只見搶匪睜大眼睛,直直盯著葉艾楓,瞳孔的焦距放大,那不是在看她。

極度驚恐的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他大喊著:「不要!不要!」

「對不起……對不起……我這種人不該活著啊……」搶匪全身顫抖,那是肉眼可以看見的顫抖,葉艾楓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管讓他陷入瘋狂的是什麼原因,這突然陷入瘋狂的舉動已經對葉艾楓他們造成了危險性。

搶匪忽然停止自言自語,充滿血絲的雙眼惡狠狠的瞪著超商女店員,那種怨毒的眼神都讓葉艾楓惡寒,更何況是看起來很年輕還在學的店員呢?她驚慌失措的看著葉艾楓,眼神透露出求助的訊息。

「都是你!都是你讓我們家破人亡!都是妳這個賤貨!」搶匪的槍對著店員,下一秒就扣下扳機,葉艾楓眼看來不及阻止,身體反射的想要將槍奪下,子彈打中店員的胸口、女店員倒下、神色相當痛苦、胸口開始滲血,這些事情發生在一瞬間。

聽見槍聲,超商裡的顧客尖叫、蹲下,只有葉艾楓一人與搶匪搏鬥,葉艾楓將搶匪撲倒在地,一隻手緊緊握著槍管,不讓槍口有機會對著自己,另一隻手則是被搶匪抓著,以體型和力量,現在情況不利於葉艾楓。

沒有人敢上前去關心被擊傷倒地的女店員,甚至沒有人去幫助和搶匪扭打在地的葉艾楓,他們都害怕下一個被槍擊傷的是自己。

危急時刻腎上腺素被激發,葉艾楓已經要將槍奪過來之時,搶匪赤紅的雙眼卻突然茫然,手的力氣卻加大,直接將槍口對著葉艾楓。

又是一陣驚聲尖叫,反倒比槍聲還要響,葉艾楓不敢置信的盯著搶匪的神情,已經陷入茫然狀態的人力量居然還這麼大。

彷彿身體已經不是搶匪他自己的。

他將壓在他身上的葉艾楓推開,葉艾楓神色痛苦,壓著腹部的傷口,大力喘氣。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搶匪舉起槍,這次槍口不是對著葉艾楓,也不是對著任何一個店員或顧客,而是對著他自己的太陽穴。

糟糕!葉艾楓本想站起來阻止搶匪的自殺,只是人的速度比不上機械的速度,那個看起來精神狀況有問題的搶匪便在她眼前、自盡。

本來被嚇壞的顧客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直至看到搶匪軟軟的倒在地上,才爭先恐後的衝出超商。

結束了。看著眼前仍然微微抽搐的屍體,她覺得眼前一片恍惚,這樣就算是解決了嗎?

不算,完全失敗。「一大失敗啊……」她喃喃自語的說。

她的意識一直延續到救護人員來到,一片混亂之中她聞到了一道芳香的味道,沒來得及回想起那個味道的原處,她就直接陷入了意識的幽暗之中。

「這就是事情經過。」能說的她都說了,不能說的她都掩蓋掉了,反正不說也不會影響整件事情的經過。

負責問話的員警挑著眉,還有話想說的樣子,卻沒有整理成一個思緒組織成語言。

「嗯,妳說他對妳們大吼大叫的,妳們認識他嗎?」

「我不認識,但是那個店員我就不清楚了。」

「那名超商店員在今早宣告不治。」

葉艾楓有些驚訝,但沒有表現在臉上,現在想想昨天那名店員被射中的部位是在胸口,拖了那麼久的時間,就算是有多年經驗的醫生也很難救回吧?

她點頭,表示她知道了。

傷口正在痛,葉艾楓盡量不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腹部,她開口問:「那麼,店員那邊有任何線索嗎?」

「如果有任何進展,我們會告知妳的。」兩名員警把東西收了收,在葉艾楓的目送下離開。

葉艾楓知道那只是敷衍她這種市井小民,即使有了什麼進展也不會通知她的。

病房裡只有自己一個人,明明不只一人中槍,卻只有她被救回。

多麼的不公平。

葉艾楓忍不住去想,如果今天是自己未獲救,那又是怎樣的後續發展?她勾起微笑,還有什麼好想的,只不過是換人死去,換人活著,並且繼續自己的人生。

當要因為無聊而睡去時,房門被粗魯的打開。葉艾楓勉強睜開眼睛,來者的身影模糊的映在她的視網膜上。

「呦!小楓!」

「啊,是你啊……」慵懶的聲音帶著無奈,葉古深是從哪裡得知她住院了,況且也才一天半吧,消息傳很快嗎?新聞有發佈她的長相嗎?

「幹嘛一臉失望的樣子,好歹我也是妳哥欸,妳住院我來看妳是應該的!」葉艾楓什麼都還沒說,葉古深就自己嘩啦嘩啦的講了一堆。

「咦?妳該不會不是不想別人來探望妳,而是來的人不對吧?」又開始了,葉艾楓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送給自己的哥哥,她不知道葉古深是從哪裡得來的小道消息,每見一次都會問這種帶有「妳有男友吧」的暗示性問題。

「你到底有什麼事?」睡意全無,葉艾楓有耐性的問。

「剛剛就說了,我來看妳啊。」

「看過了,可以走了。」她毫不客氣的下逐客令。

「我還有其他事啊。」葉古深微笑,從他的背包裡拿出了一個黃色的資料夾。

「有關哪方面的?」

「嘿嘿,修養身心的,這一定可以養好妳的脾氣。」

「無聊。」

葉古深將資料放在床旁桌,葉艾楓又在心裡白了他一眼,後來驚覺自己的脾氣確實與以往不同,沒有從前的平心淡然,現在對任何事情都相當上心,甚至還會動脾氣。因為和過往的自己相差太大,所以就算只是行為改變了一點點,依舊明顯得令旁人察覺。

「對了,葉玄最近交男友囉!」葉古深自己坐在靠在床尾的木椅,叨叨絮絮的說著葉家內部的近況。他這個妹妹還是不願意回到葉家來,只好由他還跟她講葉家的情況,讓她不致於和葉家脫軌。

「嗯?對方是個怎樣的人?」葉艾楓只是隨口問問,不過也只有這個可愛的堂妹才有辦法挑起她對葉家的興趣。

「感覺滿悶的,別人講三句話他講不到半句,算是木頭吧?感覺不像是葉玄會選擇的對象。」葉古深努力回想他初次見到葉玄男友的情況,標準型書呆子樣,而且和任何玄學法術沒有關係,那個傢伙居然是學科學的!

「那麼伯父他知道嗎?」從小就嚴厲對待葉玄的她的父親,不准葉玄接觸葉家法術,也不准她和葉家的內部人士接觸,搞不好也會不准葉玄在讀書階段交男友。

「好像不知道,妳也知道葉玄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背著伯父。」他由衷的認為葉玄的骨子裡完完全全流著葉家人的血,連在這種情況下所想到的對策都很有葉家風格,完全的隱瞞,等到了不能再藏的時候再一次性爆發。

嗯。葉艾楓就這一個字的感想,她閉上眼睛,打算睡覺,想要直接忽略葉古深。

「喂喂,別睡啊,我還有事情要和妳說。」

「什麼事?」最好是真的很重要的事情。

「就是最近,好像有什麼詭異的事情在醞釀,我從很多委託人那邊拿到這些。」葉古深從背包裡拿出了幾個紅色的香包,葉艾楓睜開眼看,一看到熟悉的物品,她反應大到坐了起來。

「喔嗚……」好痛……牽扯到了傷口,葉艾楓抿緊了唇,硬是不讓呻吟出口。

「不需要這麼激動吧!」葉古深看到葉艾楓痛苦的神色,擔心的問:「小楓,妳還ok吧?」

「嗯,給我看。」忽略因為疼痛而滲出的冷汗,葉艾楓一把抓過葉古深手上的香包仔細端詳,果然,是那種香包。

司徒慶榆,這個名字從她腦海深處被挖掘出來。

幾個月前,司徒慶榆從一個活生生可愛的小女孩變成毫無生氣的屍體,直接間接,這個香包……應該說是背後主使者都要負起這個責任。

可是,葉艾楓仔細聞了一會兒,沒有聞到這些香包應帶的特殊香氣。

「那種香味我已經處理過了。」葉古深解釋著,那種香味聞多了會讓人喪失心智,還有可能被勾魂攝魄,如此危險的東西他當然要先處理掉,要不然他才不會戴在身上還拿來這種多虛弱的人的地方呢。

「嗯。」手裡感受著香包的觸感,她想到了一個問題:「那些委託人……」有沒有像司徒誠恩和劉楚紅一樣瘋狂信奉那個無名宗教?

「都是表示有個人拿給他們,說是從知名廟宇求來的,可以保平安,雖然那些擾人的靈異現象不見了,但是自己卻越來越奇怪。」

「怎麼個怪法?」

「個性改變,變成了好色、暴躁……」

「那不是人本來就會有的嗎?」

「至少正常人不會想吃人吧!」葉古深沒好氣的說,他都還沒說完欸!

關鍵兩個字引起了葉艾楓的興趣,她看著葉古深,希望葉古深給她一個解釋。

「他們跟我說,他們內心藏有一隻怪物,無時無刻想要出來撕裂人。」

「是真的想要吃人?那種血淋淋、活生生……?」

「嗯,是啊!所以他們才擔憂的找我解決。」

若是內心藏著怪物,葉艾楓實在想吐槽,但是想吃人可不是一個「普通人」會想做的事情。

「你有解決方法嗎?」

葉古深聳肩,擺出一付無謂的表情:「就讓他們把香包交出來,嚴格禁止他們不能去那間廟,無論出了什麼事情都不能,還有多做善事積善德啊。」他用「這何其簡單,妳居然想不到」的悲憫眼神看著葉艾楓。

葉艾楓緊抿起嘴,她方才的確問出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我找不到那個把香包拿給他們的人,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而且並不只有一個人,有男有女,加一加大概有五個人。」看見葉艾楓狀似在懊惱,葉古深笑了笑,能看見葉艾楓露出和平常不一樣的表情他很欣慰,不過他也該走了,等等約了一個富商幫他看風水,唉,葉古深對他的客戶不以為意,上次那富商叫他幫他找他的二奶要藏在哪裡比較好,今天也不知要去做什麼,如果說那個富商叫他幫他找三奶的藏身地在哪比較好的話,他就要扭頭帥氣走人。

「還有什麼問題想問嗎?」葉古深用手撐著下巴,詢問他那好奇的妹妹。

葉艾楓快速的在腦袋裡轉了一下,確定自己沒有什麼想問的,才回答:「已經沒有了。」

「好吧,既然這樣我就要走了,嘖嘖,真羨慕妳可以待在醫院看正妹……」葉古深碎碎念,唉,像他還要拚命到處去幫人看風水,這什麼世道啊……這樣對待一個這麼好的哥哥。

「無聊。」

「對了小楓,如果說妳的男友來了記得和他商量回來葉家給我看看啊……」葉古深就像想到一件大事,都已經走到病房門口了還轉過來跟她說,但內容只有讓葉艾楓臉上掛三條線的等級。

「如果有那麼一天的話。」努力控制臉上的表情,葉艾楓冷冷的笑著目送葉古深走出病房。

在葉艾楓有意識的計算裡,她已經在醫院住了兩天(實際上這是第三天了),在今天除了護理師定時拿藥給她吃外,還沒有人來探望她,這樣很好,沒有任何人打擾,也沒有任何的媒體記者來詢問。

但同時她也覺得很無趣,無法獲得外界的訊息,讓她覺得自己好像被困在監獄裡的人,這種不踏實感令她不顧醫生的建議,帶著無奈的情緒掀開被子,她決定她要下床了,她一定要找個有電視的地方然後看一下新聞台。

將一手輕輕蓋在傷口上減少傷口的牽扯,另一手推著活動點滴架,葉艾楓離開了自己的病房。

好不容易找到了有電視的區域,那小小四方的空間還有個名稱:交誼廳。裡面坐的人一點也沒有想要交流彼此情感的模樣,都只是為了得到今日最新消息而來。

葉艾楓默默的做到最後面,還好現在看的並不是什麼卡通台,而是新聞台。

不過才看了兩則所謂的最新消息葉艾楓就打消了得到她想要的訊息的念頭,全部都是解剖為何三天前那搶匪要自殺,要不然就是報導被殺店員的家屬他們悲痛的模樣等等,嗜血的媒體看見了這新聞背後的價值,不斷地去挖掘其背後與真相無關的辛酸,只是為了博取大眾的一點目光,不顧被害家屬、加害家屬的真正感受。

但是目前為止沒有任何關於她的報導,連她的名字、她的性別都沒有提到。

葉艾楓笑了幾聲,沒出到聲音,僅僅是腹部的震動,她當然會猜到,葉家不會讓子孫上新聞,哪怕是做了多麼豐功偉業,任何理由皆不准,因為那樣會引來殺機,知名度大開後就容易有意想不到的惡意襲擊。

替她打點好的恐怕就是她的父親或是哥哥了。

反正也沒有什麼新聞可以看了,葉艾楓起身,要離開這個死氣沈沈的交誼廳。

「嘿!葉艾楓,我找到妳了。」一隻手搭上她的右肩,她轉頭看,唉!她又意識的嘆了一口氣,似乎是要嘆給來人看的。

「好久不見了。」劉堅說。葉艾楓伸手將搭在她肩上的手拍掉,無奈的問:「你是有什麼工作嗎?」拜託,不要是特地來找她的,是巧遇、只是巧遇,然後劉堅就去工作了。葉艾楓在心裡默念,希望自己的強烈的意念可以讓從沒幫助過她的老天爺改個心意幫她一把。

但事實證明老天爺不幫她就是不幫她。

「唉唷,我是特別來找妳的啦。」劉堅一臉為難的樣子,她衷心的認為應該是要她來擺出這種模樣吧。

「有什麼事?」她邊走邊問,劉堅自動接過她的點滴架,葉艾楓很好奇,劉堅是從哪裡得到她住院的消息,尤其還知道住哪間醫院。

「從警官手裡的檔案看到妳的名字,才過來看妳的,沒想到妳這麼倒楣,遇上了這麼離奇的事情。」他只是單純的來探望,雖然對葉艾楓認識不深,好歹相識一場。

葉艾楓搖頭否認他的說法:「倒楣的不是我。」她還活著,還在這裡和劉堅說話,但是其他的兩人卻已經死亡,變成了冰冷的屍體。「你就只是來探望我?……算了,你是負責那兩具屍體的人嗎?」與其問那種沒營養的問題,不如抓住這個機會問那些沒在新聞裡出現過的裏部消息。

「對,是我負責的。」聽這問題就知道葉艾楓想從他這麼得到一些她想知道的事情,想來自己對她而言好像只有這個用處,劉堅沒好氣的想,同時斟酌自己能講的部份,準備應付葉艾楓的問題。

「那個搶匪的屍檢有什麼異狀嗎?例如在現場的時候或者身體內部?」

「要說什麼異狀嗎?」劉堅想了一下那些可能被他劃為異狀的可能性,思考過後才慎重的說:「沒有,一切都正常的令人覺得不可思議,如果你要問那個女店員的話,最不正常的那就是她是被子彈一槍穿過胸骨打中心臟,不正常的死法。」

「那個搶匪的死法呢?」葉艾楓憶起在她眼前莫名其妙暴斃的搶匪,這個死法可不單純。

「沒有原因的死法,他的器官沒有衰竭,他也沒有任何的疾病,說是壽終正寢也不為過。那個搶匪的身分已經被警方查出來了,不過因為家庭的因素,到現在還沒有公布於媒體。」

終於走到了病房,明明只有一小段路,他們邊談邊走的結果就是花了一點時間才回到她的病房。

那間病房已經不能算是她的了,因為她外出的時候已經有位病友住進來了,床廉沒有拉上,葉艾楓看著她床旁的新病友,他還昏迷著。

沒有興趣再多去探究別人的病因,她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劉堅則是坐在那個醫院附設的躺椅上。

「家庭因素?什麼樣的特殊因素讓你們還沒公布給那些看好戲的人?」該不會是那個搶匪是哪位官人的親朋好友吧?葉艾楓的口氣略帶戲謔,劉堅也明白她的意思,笑著說:「倒不是後面有什麼大人物在撐腰啦,只是他家太詭異了。」

「要說就直接說吧,不要賣關子。」他們自動將對話的音量減小,這樣私密的對話可不能隨隨便便讓別人聽到,即便旁邊那個人是昏迷的。

「他們家所信奉的宗教是警方沒有見過的,所以花了一點時間去調查,不過至今為止沒有任何結果。」劉堅的表情變得怪異,那是標準的想起不好的事情的表情。

「該不會就是那個奇怪的、侍奉嬰胎的宗教吧。」語氣肯定,最近這個宗教大興起,就算不想想到這個可能性都難,尤其這個宗教還在她的生活中打轉,一點都不肯放過她。

「嗯啊,對啊,可是我對那個宗教也沒什麼了解,所以我就沒把這件事情告訴同僚了。」

只是一個宗教,對於警方的影響不應該這麼高才對,但是基於那些當時在超商裡的目擊者所言,搶匪突然發瘋似的開槍攻擊人,家中又有一個這麼詭異的信仰,難保那些得到了一點線索的媒體會不會大肆報導宗教導致人心瘋狂什麼的,進而引起軒然大波。

所以儘管背負被罵散漫的辦事態度,那些警察經由高層商議後決定不將這些調查結果公布於大眾,才會導致現在的新聞就如同鬼打牆的播放同性質的內容。

「就這樣?」

「還能怎樣?」

「例如氣味、例如死狀,這些都沒有問題嗎?」真的這麼正常嗎?一點異狀都沒有嗎?不,如果說一切正常的話才是不正常的。

「氣味的話倒是有屍臭,不過這算是正常的反應,死狀的話真的什麼都沒發現,所以我們現在案情陷入了膠著,別看我今天這麼空閒來探望妳,其實也不過是圖個休息時間罷了。」

「你要休息不會回你家去休息嗎,來醫院休息?你要不要去往生室躺著休息?」葉艾楓冷冷的諷刺他,這人真的是太閒了,沒有人休息會選擇醫院的。

「嘖嘖,現在有家歸不得,我家老媽現在住在我家裡,也不知道要住到什麼時候,上次我為了躲避她就直接睡在解剖室的床上,結果我起床的時候就嚇到一堆學弟和學妹。」

「終於把你的真正目的講出來了。」這個理由還真是令人厭惡,不過她可以想像劉堅這麼做的理由,當有一個令人頭痛的家人來到自己的家中拜訪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不自覺得把來訪的人趕出自己的地盤或者是自己逃離自己的地盤,通常葉艾楓選擇前者。

「唉呦,就借我躲一下是會怎樣?不多說了,我要睡一下,兩個小時後叫醒我。」很不客氣的跟葉艾楓說,劉堅直接往躺椅躺下,三秒鐘快速入眠法。

葉艾楓抽動著嘴角,兩個小時嗎?我可沒答應你要叫你起來,葉艾楓難得的心情好,她就等著劉堅起來後的驚慌的表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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