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系列01-憶鬼 第一章

最近這幾天來最轟動的,不是某個高階官員貪了多少錢、也不是某個地方又傳出了什麼令人震驚的災情,而是一個血案,活生生、血淋淋、就發生在你我周邊的血案。

受害者,一名男性,正值不惑之年,卻因為不明原因而遭到殺害。活生生被吊上天花板後,還遭人用一刀剖開了他的肚子。

經過警員們的細細推測,受害者不可能在上吊之際還記得拿把刀把自己的腹部切開,也不可能是先拿把刀把自己的腹部切開再進行上吊的動作,不管往哪方面想,都太匪夷所思,所以才會令員警們懷疑到是他人所為,再進而想到是謀殺,整體現場不像是臨時起意的凌亂,而是早有計畫的整齊,才會讓警方從仇家開始查。

可查了半天,也沒讓警方查出仇家有誰。

但這一切的發展,都不關葉艾楓的事。

她只是小小的、社會局的人。

聽說看見自己爸爸死狀的那個小女孩,從事發到現在,已經足有一個月沒說過話了,她的親戚無不擔心她,就希望她能恢復早日的活潑開朗,於是打電話到社會局,請他們派了一個心理諮商師來。

他們派來了,也就是葉艾楓。

葉艾楓帶著資料,登門拜訪了那個小女孩現在住的地方,她不敢說那是家。

在那個小女孩的心中,所謂的家在哪?

她按了電鈴,很快就有人來應門。門被打開,是一個面容憔悴、卻不失精神的女人,她猜,就是這個女人請社會局的人協助的吧?

「妳是……?」

「妳好,我是社會局派來的心理諮商師,敝姓葉,葉艾楓。」

女人一聽到葉艾楓的自我介紹,如釋重擔,側了個身讓葉艾楓進去。

「打擾了。」

「小紅,是誰來了?」屬於男人的低沉聲音傳來,被喚為小紅的女人立刻回答:「我們之前找的社會局的人已經來了。」

「真是太好了!」聽到這個消息,男人立即現了身,方才他似乎待在客廳,手裡還拿著電視遙控器。

這對夫妻已經結婚多年,膝下卻無子,自然是將小女孩視為自家家人,以真誠對待她,卻無法打開她的心結,想必這對夫妻也很苦惱。

葉艾楓快速的用眼角餘光掃描這棟房子的結構,這家人的家境算是不錯,有自己獨棟的房子,占地在台北市來說已算廣大,價錢自然不在話下。

葉艾楓忽然想起這家人的姓:司徒,很特別的姓,至少她迄今為止只遇過這家人姓司徒。

葉艾楓被引領到客廳,果真如她所猜測,男人剛剛出來的地方是客廳。

這個家的格局,採取日式格局。

葉艾楓坐在沙發上,而男人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被喚做小紅的女人倒了兩杯茶,一杯給葉艾楓、一杯給男人,隨後在男人身旁坐下,看似輕柔的動作,當中卻藏了許多數不盡的傷痛。

「敝姓司徒,司徒誠恩。這是我妻子,劉楚紅。」司徒誠恩介紹著自己,也順便介紹了自己的妻子。

「那個……我們請您來的原因,您應該非常清楚,就是關於我們的姪女……」司徒誠恩皺了一下眉頭,繼續說下去:「相信她的消息您已經在新聞上略知一二,但是她目前真正的情況卻不如新聞上所報導的。」

「關於這一點,我知道,來這之前,已經有稍微分析過了,只是確切的情況還得見到她本人才有辦法判定。」
「小榆她……除了我們以外,誰也不能接近她。」劉楚紅說道。

「哥哥的死,對她來說打擊太大了。」司徒誠思這個大男人紅著眼眶,看著葉艾楓:「求求您,一定要幫助小榆!」

「我會的。」這本來就是她的工作。

「我帶您去看小榆吧。」劉楚紅起身,司徒誠恩也跟著起身,他們倆共同帶著葉艾楓走出客廳,上樓。

司徒慶榆,國小三年級,母親去年去世,父親今年就遭人殺害。司徒慶榆度過了她人生中最黑暗的童年、無法重新來過的童年,這個童年,將影響她一輩子。

走到司徒夫婦專程為司徒慶瑜準備的房間前,司徒誠恩手放在門把上,要開門前還語重心長的提醒葉艾楓:「小榆現在的情緒……有些不穩,希望妳能體諒她接下來可能的所作所為。」

意思是,她做過令他們無法置信的事嗎?

司徒誠恩打開門,葉艾楓往房內看,希望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但,甚麼也沒有。

一片漆黑。

「小榆,怎麼不開燈呢?這樣對眼睛很不好喔!」劉楚紅伸手去按位於門邊的開關,「喀」的一聲,房間頓時亮了起來。

葉艾楓看清了房間的模樣,很乾淨,幾乎沒有垃圾在地板上,所有東西乖乖的待在自己原來的位子上,就像沒有人動過那般。

沒有人動過。

唯獨床,被單大大的鼓起,顯示出裡面有人,毫無疑問,窩在被窩裡的人即是司徒慶榆。

「小榆,怎麼還在睡呢?」司徒誠恩過去拉開被單,搖搖還未睜開眼的女孩。

葉艾楓也走到司徒慶榆的床邊,她看了看司徒慶榆,是個很可愛的女娃兒呢!

她觀察著慶榆的房間,真的,很一塵不染,所有東西幾乎都沒動過。但……

葉艾楓微皺眉頭,為什麼窗戶是封死的?封死就算了,還用報紙貼住,彷彿是不想看到這扇窗後的東西。
環顧整間房間,唯一的窗戶被封死,以至於剛剛未開燈時是呈現一片黑的狀態……

「小榆?小榆…妳醒醒啊?」司徒誠恩有些著急了,小榆怎麼叫都叫不醒,到底怎麼了?

「小榆怎麼都叫不醒呢?」劉楚紅在一旁乾著急,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葉艾楓低下身子摸了摸慶榆的額頭:「有點燙,應該是發燒了。」

「小紅,妳去拿毛巾和冷水來。」司徒誠恩聽到葉艾楓如此說,當機立斷的叫劉楚紅去拿基本退燒物品,自己則是坐在慶榆的床邊,替慶榆蓋好被子,免得又受著涼。

「好端端的,怎摩會發燒呢?」

葉艾楓開口:「司徒先生,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為什麼慶榆房間的窗戶要封死呢?」

「那個啊……那個我也不知道,那是小榆自己封的,剛搬進來的第一天,小榆就把它給封了。」

「原來如此。」是自己封的啊……那一定有甚麼東西她不願見著的,所以才封住唯一能看到那個東西的地方。
有調查的必要性。

劉楚紅用臉盆裝了水,裡面還浮了一條毛巾,用雙水捧了進來。

「司徒先生,這附近有沒有藥局?」最基本的藥該吃,等燒退後再帶去看醫生,這是最基本的做法,不過看到司徒夫婦慌了手腳,葉艾楓就知道這對夫婦是真的疼這個小孩,冷靜的判斷還是得靠她。

「前面的路口左轉,再過三個紅綠燈就有了!」司徒誠恩起身,「我去買吧!」

「您還是留下吧,這不礙事。」葉艾楓走出司徒慶榆的房門,走著樓梯下樓,出了大門。

留在房裡的司徒夫婦,不知是誰,突然說出一句:「好負責任的諮商師……」

葉艾楓一出大門,便走到司徒慶榆房裡那扇窗戶的樓下,真糟糕,剛剛來的時候居然沒有注意到!

「依這個方位看去,會看到什麼呢?」不高也不低的音調,喃喃的響起。葉艾楓看著遠方,若有所思。

這個問題,等會兒可以想,現下最重要的事是去買個感冒成藥。

葉艾楓轉身,聽司徒誠恩說的藥局是反方向,但是在轉身的那一瞬,她突然頭一暈,差點無法站住身子。

「搞什麼……」反胃感在頭暈後隨即湧上來,她被強迫性的轉回身,然後,葉艾楓不自覺的抬起頭,看著剛剛她看的遠方的天空。

原本毫無波動的眼眸在一瞬間睜大,很快的,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好重的黑色霧氣!

在天空的某一定點,盤據了令人心驚的黑氣,悠悠晃晃的,看起來還有增加的感覺。

那邊……一定有發生什麼事情,或者是什麼東西在那裡。

葉艾楓的眼睛危險的瞇成一條線,她突然想通了,那扇窗戶面對的方向,是慶榆原本住的地方吧?
所以她才要封起來。

只是……怎麼會有這麼多黑氣盤旋?

葉艾楓低下頭思考,待她想抬頭看起黑氣裡是否藏有某些訊息時,那片黑氣早已消失,整片天空乾淨的好像沒有發生什麼事。

該死的能力。

葉艾楓轉身,拖了好多時間,希望司徒夫婦不會因此感到懷疑。

她只是想做個普通的心理諮商師啊。

等到葉艾楓買完藥回到司徒家時,已經是她出司徒家大門後的半個小時,短短的十分鐘路程被她搞成半個小時,她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這也沒辦法,有太多不愉快的事在這短短的路程中發生。

飛車搶劫、小混混找仇家、走在人行道上差點被車撞,各種想得到、想不到的事情都發生在她身上,所以短短的十分鐘路程被她走到半個小時。

能夠活著回到司徒家,真是一大奇蹟。葉艾楓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感慨著。

「那個…我買感冒藥回來了。」

「葉小姐,您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您發生了什麼事?」劉楚紅驚訝的說,用半小時的時間走十分鐘的路程,葉艾楓是走到哪邊去了?

「沒什麼事……只是在路上有些耽擱了。」用不著跟他們解釋,反正他們也不知道她「看得到」。

因為有這種特別的能力,所以必須拿一些東西來交換,葉艾楓從以前就在想:搞不好她就是拿了自己的運氣去換這種能力的。

不能說是陰陽眼,因為只有在特殊時候才看得到。

「拿去吧。」把感冒藥遞給劉楚紅,葉艾楓發出剛剛進門就存有的疑惑:「請問,司徒先生呢?」

「外子臨時接到工作,去了他的公司。」

喔?社會局交給她的資料上是寫說司徒誠恩是個電腦工程師,看來電腦工程師的行業不是隨便做做的,得讓人隨call隨到。

「趕緊去照顧慶榆吧,我還得先回社會局一趟。」

「是要報告關於慶榆的事情嗎?」劉楚紅問。

「嗯。」催促著劉楚紅趕緊上樓照顧生病的司徒慶榆,葉艾楓逕自離開了司徒家。

在自己上司的辦公室裡,葉艾楓正在進行報告。

「今天沒有對司徒慶榆進行輔導。」葉艾楓對著自己的上司,大致的報告了自己的狀況。

「為什麼?」Lisa質問,依葉艾楓的行動力而言,今天應該就會開始進行輔導,怎麼會沒有進行輔導呢?

「因為司徒慶榆今天發燒了,依她的身體狀況來說,實在需要好好的休息。我會改天去拜訪的。」

「妳現在手頭上只有司徒慶榆的case,其他時間妳要怎麼辦?」葉艾楓真的是個特別的心理諮商師,別人的case接得都沒時間晃來晃去,而她則是閒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地步,雖然認真起來會忙到不可開交。

「我想先去了解司徒慶榆在事發之前過得是什麼生活。」

「唉,妳就是多管閒事。」前科累累啊!

葉艾楓瞇起眼睛,瞪著她的頭頂上司,老實說,敢對Lisa這樣的人只有葉艾楓,可Lisa她也從不生氣,光是這點就令許多同部門的人感到氣憤。

「我准許就是了。」被瞪的不耐煩,Lisa手一揮,示意她可以滾出她的辦公室了。

葉艾楓轉身離去,Lisa冷冷的看著她的背影。

看了一下擺在自己桌上的資料夾,Lisa輕嘆:葉艾楓,妳的背景有夠不簡單。

她想,這個「尋常」的案例真的會晉升成不尋常的案例,Lisa苦笑,打了通電話。

這裡的街道,跟司徒家附近的街道差不多,很靜,幾乎沒有什麼人。

附近都是獨棟的透天房屋,居然沒有什麼小孩子出來一起玩,葉艾楓猜想,大多數都被大人禁止了吧?畢竟附近發生了那麼慘烈的兇殺案。

她緩緩的走在街道上,一眼就認出了司徒慶榆的家。

實在是太好認了。

不是因為黑氣環繞、也不是因為有什麼冤魂在徘徊,事實上她現在什麼都看不到,只是因為司徒慶瑜的家外面繞了一條黃色的封鎖線,有幾名看起來像是鑑識人員和警察的人來來回回的進出,所以她才認出來的。

只有這裡吵吵鬧鬧的。

有幾位上了年紀的婦人圍在一旁觀看,低聲交流彼此知道的資訊。

葉艾楓心裡一亮,如果想要知道什麼小道消息,問這些婆婆媽媽一定正確!

她趕緊湊上去,正好聽見這些婦人在感慨:「死的好慘,司徒先生很疼他的女兒的,怎麼會死的這麼早?」

「唉唷!妳沒聽那些人說司徒先生是被殺的,真不曉得是哪個良心被狗啃的人,居然下的了這麼狠手……」

「居然只留下了司徒先生這麼一個女兒……」

機會來了!葉艾楓立刻插了一句話:「司徒先生在平常是個怎麼樣的人啊?」口口聲聲都是司徒先生的,想必司徒慶瑜的父親一定很得人心,才會讓這些婦人這麼尊敬他。

正在討論的婦人聽到不熟悉的聲音,紛紛轉過頭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她們身後的人。

「妳是誰啊?」看起來不男不女的,該不會是什麼警察吧?

「我姓葉,警察,因為才剛到現場,還不太了解狀況,可以請妳們告訴我嗎?」

「喔…那葉……」

「小姐。」飛快的接了口,葉艾楓很有經驗,通常第一眼看到她的人都會說她是葉「先生」,久而久之她習慣性在別人停頓的話接下別人說不出口的稱呼,這也不能怪誰。

誰叫她自己剪那麼短的頭髮,又穿著不符合正歸傳統的套裝,將裙子改成了褲子。

「葉警官,妳為什麼不去問妳那些同事?」

「我比較喜歡聽相關人士的證詞。」葉艾楓微笑,直接去問那些警察?她又不是真的警察!

「相關人士?我們只是路過的路人欸!」

葉艾楓繼續說:「就是因為這樣才可信啊!」要說服這群歐巴桑還真是不容易,葉艾楓在心裡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婦人互相交換了她們才看得懂的眼神,接著看起來挺有富貴相的婦人開口:「唉唷,葉警官,那司徒先生是個大好人啦,我們平常有難的時候都是他來幫助我們的啦!」

「像那個住在街尾的陳先生,他老婆要生的時候沒有錢住院,司徒先生就把自己儲蓄多年的錢提領出來借給陳先生,讓他老婆可以安心住在醫院產下她的孩子。」

「還有啊,林太太她公公過世的時候,林先生剛好遇到車禍,家裡根本沒有多餘的錢拿來辦喪禮,也是司徒先生掏錢出來幫忙的……」

她們七嘴八舌的講著司徒先生的事蹟,不過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司徒先生真正的名字。

「司徒先生的名字叫什麼?」葉艾楓趁她們在喘氣的空檔插了一句,接著被婦人們拋來「妳真的是警察嗎?」的懷疑眼神。

「我說了我不太了解現場的情況。」趕緊補了一句,要是她們懷疑的話,她也不用問了。

「司徒誠惠,司徒先生的全名是司徒誠惠。」

司徒誠惠啊……葉艾楓又問:「司徒先生都是以金錢援助你們嗎?」

「除了金錢,司徒先生也有付出他的勞力,像我們的街道,幾乎都是他有空的時候在掃的。」

不折不扣的大好人。

像他這樣的人,為什麼就是有人狠的下手殺他呢?不知是誰感嘆的說,誰也沒有接下一句。

「好了好了,看熱鬧的趕快走吧,這裡要辦案了。」

數名員警開始趕人,婦人們也不由得回到自己的家。

葉艾楓開始思考,雖然她不認識什麼陳先生林太太的,但如果有機會的話,她應該去拜訪他們,聽聽他們對於司徒誠惠是怎麼樣的看法。

「小姐,這裡不適合妳逗留喔!」痞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葉艾楓回過身,耀眼的金黃色立刻映入眼簾。

「何以見得?」葉艾楓心中有些驚訝,即使這人的外表看起來多麼不正經,她的直覺告訴他此人不簡單。

「至少我看不出來妳與本案有什麼關係。」來者聳肩,他那一頭耀眼及肩的金髮對葉艾楓來說很刺眼。

「喔?司徒誠惠的屍體不是已經送回你們那邊了嗎?怎麼法醫還回到現場?」葉艾楓瞥了他別在白袍上的識別證。劉堅,法醫。

「有時候法醫做現場勘查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劉堅對她眨眼,表情說有多欠扁就有多欠扁。

「哼!」

「好啦,麻煩請回吧,不管要問什麼我們都不會回答的。」劉堅越過她,逕自進入了被封鎖的司徒家。

葉艾楓看著他的背影,敢情他是將她當成了記者?

是夜,沒有人的街道在夜晚看起來特別空虛。

葉艾楓走在白天走過的街道,心裡不由得生起一份空虛感。

白天和夜晚看起來,差了許多。

不知道是不是配合附近死了個人,街燈居然一盞都沒亮。

晚風灌進空虛的街道,低低的回聲。

要不是街道兩旁有住人,葉艾楓真覺得這裡是荒廢已久的鬼城。

球鞋踩在柏油路上,寂靜無聲。

與白天的西裝皮鞋不同,她換上了白色T恤外加牛仔褲,還有換上了好穿的球鞋,活像個現下的年輕人,這讓她想起她才二十五歲。

走到司徒家的門前,只有一條封鎖線在風中孤零零的搖晃,好不詭異。

她將封鎖線拉高,微彎身子進去。

伸手轉了大門的門把,嘖!看起來警察倒是挺放心的嘛!葉艾楓的嘴角微彎,大概是想也想不到有人會半夜來到兇案現場。

大門「吱」的一聲打開了,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劃出一道詭異的色彩。

巨大的黑暗幾乎要吞噬她,令她感到很不適。葉艾楓關上門,這次沒有發出刺耳的聲音,很安靜的,關上了。

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葉艾楓睜著眼睛,努力的適應周遭的黑暗,過了一會兒才令她能看見周圍的事物。

她環視著玄關,整個格局與司徒誠恩的家很不同。是中式的客廳,有很多東西都用白布蓋住了,警方應該是估計這裡與兇案無關,才作破壞現場的動作吧?

整個司徒家有四樓,就代表她必須每一層都看過。

葉艾楓走向廚房,中途撞到了不少東西,畢竟她看得不是很清楚,會撞到東西也是難免的,但,次數很多,這讓她不禁在心中抱怨警察的疏忽,居然沒把東西給清理乾淨。

看了看廚房,刀架上的菜刀都被拿走了,廚具、碗也都清理一空……警察最近很缺錢嗎?正當這麼想,葉艾楓轉頭,看到廚房角落有一袋的白布袋。

她走近一看,才知道自己想錯了,原來警察沒有兼職做土匪,只是那些碗盤都被收在一旁,應該是司徒夫婦收的。

然而卻沒有看到刀,真是警方拿走的吧?

出了廚房,葉艾楓要直奔二樓了。

走上二樓,二樓開始是房間,

房間不算多,可是算大。

沒感覺有什麼特別,葉艾楓要繼續轉戰三樓。

「喀!」

葉艾楓繃緊了神經,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

有人……或者是「好兄弟」在三樓。那麼,三樓說不定就是案發現場了。

葉艾楓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在胸腔內快速的跳動,一步一步爬上樓梯,三樓一片漆黑,雖然一、二樓也是,但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三樓的黑,有令人窒息的感覺。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靠近三樓的樓梯口,也就說,離葉艾楓越來越近。

看到樓梯口有個人影,葉艾楓不要命似的撲上去。

管他是人是鬼,豁出去了。

「…什麼……?」一個驚嘆聲爆出,葉艾楓感到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邊聽過,對方趁她分神時,直接在她臉上揮了一拳,喔…這拳很札實……

「嗚……」對方悶哼了一聲,葉艾楓用右腳踢了對方的腹部,相當用力。

「Shit!妳到底是誰?」悶悶的壓抑聲,聽得出來很痛,葉艾楓卻在此刻想起了她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

要不是因為週遭是黑得看不見對方,要不然應該會被來者發現葉艾楓的臉上垂掛著黑線,還比小丸子掛得多很多。

「是你!劉堅!」完蛋,被人抓包了。

「你是……那個記者?」冒著冷汗,我的天啊,她也踹的太大力了吧?

「你/妳在這幹嘛?」兩人同時發問,雖然看不到彼此的臉,但聽到對方的聲音,知道在這裡自己不是一個人,讓兩人不自覺都放了心。

「你先說!」葉艾楓被一處光亮吸引,轉頭去看那道光亮。原來是隻手電筒,大概是劉堅攢在手心結果後來被她撞掉的。

葉艾楓走過去,把手電筒拿起,照向劉堅。只見他抱著肚子,難受的蹲在地上。

「喂!沒事吧?」她承認,是有點出力,可是劉堅打在她臉上這一拳也不輕啊!

「還好……」是沒剛才那麼痛了。

葉艾楓走到劉堅身邊,看到他的額上因疼痛而冒出的冷汗,突然覺得很抱歉,伸手撫上劉堅抱著肚子的手,「抱歉……」

「嘖,我也打了妳一拳,算是還了回來。」突然覺得兩人的氣氛有些奇異,劉堅站了起來,「對了,妳還沒回答我妳在這幹嘛?」

「我不是說你先說了嗎?」

「嘖,我在這是為了撿我下午掉的東西。」劉堅劈手奪回了他的手電筒,踏上了樓梯,他回頭問:「那妳呢?」

葉艾楓卻沒有回答,自顧自的走進案發現場。

她很篤定,因為房間地上一大片乾涸的血,別問她怎麼看見的…與其說是看見,不如說是感覺到的,感覺到這間就是命案現場。

「喂!別進去那邊!」她聽到劉堅在身後大喊,但是,她已經跨進了房間。

命案現場。

刺鼻的血味竄入鼻腔,讓葉艾楓一陣頭暈。

「喂!這裡不是記者可以進來的。」劉堅又走了上來,雖然當法醫很多年了,但是這次的是特例。特例到他不想久待。

葉艾楓直直看著上頭的一根樑柱,再看看擺在樑柱下的床,這在風水上極為不好,會死人的……

好吧,已經死人了。

看著她打量的眼神,劉堅忽然領悟到一件事:「喂,妳不是記者吧?」

葉艾楓轉頭白他一眼,有哪家的記者會為了搶新聞而半夜跑到命案現場的?又不是不要命了!

「妳到底是誰?」

葉艾楓看著他,突然想來個惡作劇:「關你什麼事!」

「真沒禮貌……」

有沒有禮貌是她自己的事情,與他何干?

「妳來這裡要做什麼?」見套不出她的身份,劉堅換了個問法。

「與你何干。」

完全不想與劉堅繼續說下去,拜託,她現在在勘察、揣摩司徒慶瑜當時的心情,他可不可以閉上嘴巴啊?

「劉堅,司徒慶瑜當時站在什麼位置?」移了個位置,她知道司徒誠惠的死法,以及他被吊在哪根樑柱上,可是她並不知司徒慶瑜當時站在什麼位子。

「與你何關!」劉堅也效仿葉艾楓回了一句,葉艾楓真想在他臉上補一拳。

他不說,她就不會自己揣摩出來嗎?

搶過劉堅手上的手電筒,她照著地上的血跡,沿著血跡乾涸的邊緣照,一切都是很完美的圓弧形,直到照了了一塊,正好是她的正前方,她停住了。

不像是其他的圓弧形,只有葉艾楓腳尖前這一塊,是成不規則狀的,說明了當時司徒慶瑜就站在這裡……

可……這又不像是血跡被踐踏的痕跡……

「劉堅,司徒誠惠被殺的時候,司徒慶瑜在場對吧?」提出自己的疑問,雖然劉堅是法醫,可該知道的他應該會知道。

「妳怎麼知道?」劉堅聽起來很詫異,只不過葉艾楓沒有空閒回頭去看他的表情如何,她蹲了下來,仔細端詳這片不規則狀的血跡。

親眼目睹自己的爸爸被殺是個怎樣的感覺?

葉艾楓突然覺得冷,這次的工作不好做,要輔導一個看見兇殺過程的孩子,比任何人都難。

「欸……對了,我剛一直覺得很怪,為什麼妳能正確說出死者和受害者的名字……難不成妳是……」語落,葉艾楓感到頸間一股寒意,她又聽到劉堅說:「妳是不是……」

還未等到劉堅說完,葉艾楓冷靜的接了話:「放心,我不是兇手。」

「我要怎麼相信妳?」雖然這麼說,但葉艾楓明顯感覺抵在頸間的刀沒有那麼逼人了。

「我是司徒慶瑜的心理諮商師。」既然他那麼想知道她是誰,就告訴他吧,無妨。

這一刻,劉堅把刀子收了起來,他其實也知道這位冒充記者的小姐不是壞人,可他就是想知道她的身分。

「心理學家怎麼會到案發現場呢?」劉堅一整個放鬆,又擺出下午葉艾楓第一次看到他的痞樣。

「為了瞭解司徒慶瑜受的刺激。」葉艾楓站了起來,回頭看了劉堅,在黑暗中,他的金髮顯得很黯淡。

「是喔,那那個小受害者就拜託你了,畢竟她也算是我的親戚。」劉堅語落,葉艾楓詫異的看著他,劉……劉楚紅的親戚?

「了解夠了,走吧!」劉堅轉頭就走,也不管手電筒還在葉艾楓手上,摸著黑走到樓梯口。

葉艾楓轉頭,拿了手電筒照了司徒誠恩被人吊起的地方,接著,轉身。

在她轉過身的一剎那,她似乎透過眼角的餘光看到…有人吊在那樑子上……

有必要改天再來看看,雖然感受到背後傳來的寒冽視線,但她選擇不轉身。

「走了。」

「我知道啦!」

葉艾楓離開那間房間,下了樓梯。

咿呀咿呀─

沒有人的房間裡,傳來了繩索被拉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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